第四十六章:盐商最为严厉的父亲即将上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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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沉默了。

    折色法施行至今,已然负重累累。

    大乾太祖开国初年,均价三十文一斤的官盐,

    在百年变迁的过程之中,这民生必须之物,已然悄然增幅十文。

    且,这四十文一斤的官盐,仅仅只是两淮产盐之地的平价官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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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边疆食盐价格,甚至能激增到八十至一百文的天价!

    而林玄那声『稍稍降下来些许』的感慨,就如同一把齿牙贴合的心钥,悄然的塞进了知晓盐价之贵的林如海心扉之内。

    林如海禁不住去想,自己以推行纲盐法为刃,覆灭了得两淮勋亲及依附于其的盐商之后。

    平抑了盐价,使得大乾百姓,用上了比大乾开国初年更为平价的食盐,我这算赎罪吗……

    林如海眉头蹙紧,双眸瞳孔微微扩张,

    显然,在林玄的刻意引导下,林如海内心陷入了名为『初心不正』的价值观与那名为『平抑盐价』的方法论的激烈交锋。

    瞧着面上若开了染坊般,五颜六色轮番上演的师尊。

    「师尊,说起这食盐,徒儿忆起前些时日,在师尊书房里瞧见的传习录一书,惊鸿一瞥间,徒儿瞧见上面写『若会得时,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

    林玄不等其思考结束,便做出一副童稚模样,面色纠结的道:

    「徒儿不求甚解,将此句理解为:既动念头,就是已然做了。不知徒儿如此理解可对。」

    脑海激烈交锋被林玄言辞打断的林如海,下意识地回道:

    「单以此句而言,确是如此……」

    未等林如海将传习录,徐爱录一篇中王阳明后续之言道出,为林玄解释。

    林玄便低头先一步说道:「若是如此的话,徒儿却是做错事了。」

    自收林玄为徒以来,不论是林府西席贾化,亦或是府内众人,皆盛称林玄:年龄虽幼,行事却极知分寸,无有错漏之事。

    因而闻听林玄自言己过,林如海自是心生好奇地问道:

    「玄儿做错了何事?」

    「徒儿为慈父母治丧期间,家中食盐耗尽,邻家却晾晒咸鱼,徒儿手中无有银钱购置,遂数次动念窃邻咸鱼。」

    林玄低下头,掩盖眸中神色,以满是困惑与挣扎的声音问道:

    「甚至做了计划,当如何去窃。」

    「虽最终未曾动手,却也动念。」

    「既动念,依传习录之言,徒儿当初所动之念,是否已然相当于窃了邻家咸鱼?」

    林如海虽然动了不顾两淮盐政平稳,天下民生安稳的以纲盐法为刀,劈斩那胆敢毒害贾敏的两淮勋贵,及献银依附于其的盐商之念。

    乃至于,已然基此做出了完善的计划,营造声势压迫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贵将江元道这个替罪羊推了出来,借其家产换取宣靖帝支持……

    然,说一千道一万,此刻的林如海尚未彻底动手。

    既未彻底动手,其自身处境,便同林玄所杜撰窃邻旧事,处于相似的境地。

    而依着林玄对林如海的认知,只要自家师尊未曾醒悟自己在劝解对方,那麽依着自家师尊这温和细腻的脾性,

    其定然会宽慰自己这个尚未满七岁,年尚极幼的徒儿。

    其宽慰自己的过程,无疑也相当于同其自身执念和解。

    而林玄选择于林如海内心交锋,业已激烈到影响其面部表情之时发问,

    便是因为此刻的林如海,大半心神已然被内心交锋所牵扯,应当无暇辨析自己杜撰之『旧事』,竟同其自身处境极其相似。

    果不其然,

    林玄故作童稚,自言己过的言辞并未令其生疑,

    更未细究林玄所杜撰之旧事,甚至闻听林玄所言己过,竟是此事时。

    林如海不禁莞尔一笑:『玄儿虽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却仍是孩提啊!』

    「单以此句,玄儿你之理解却是无错;不过,这典籍理解应当结合全文,而非仅凭片言。」

    只以为林玄瞧了传习录片言,陷入见知之障的林如海,很是自然的上前一步,至低头的林玄身前,抬手轻轻揉了揉林玄乌黑细软的发丝,安抚说道:

    「你所言之篇章,却是王阳明先生回复弟子徐爱之问,为师记得应当是: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此篇却是在讲王阳明先生,致良知,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核心思想之知行合一。」

    林如海学问极深,由浅至深的为林玄讲述了那以心即理丶致良知丶知行合一为精髓的王阳明心学,

    并以良知丶致知丶实践三者为核心框架,逐步对林玄讲述了王阳明心学所言之知行合一,

    应当以知行不一为起始点,知行不异为路径,直至达成知行合一的最终目的。

    「听师尊讲述,徒儿方知,徒儿所得窥之片段,却是王阳明先生所言知行合一之最高境界。」

    林如海鞭辟入里的讲述传习录心学之刻,林玄自是侧耳倾听,时不时应答一声,待瞧见师尊眼眸之中浮现出思索之色,林玄适时打断的道:

    「而当时的我,尚且处于知行不一的起始点。」

    言及于此,已然发现,师尊林如海在劝解宽慰自己时,眼底寂然剧烈波动的林玄抬头,漆黑双眸之中,星光浮现的问道:

    「师尊依着您所讲述的传习录之书,徒儿是否可以认为:未曾抵达阳明先生那等圣人境界修养之前,只是心中动了恶念,并不算行了恶事?」

    林玄这图穷而匕首见的一言,

    就好似活扣拉绳一般,出口瞬间,便扯动林玄先前言辞构筑之节点,诸般思绪一窝蜂的自林如海脑海浮现。

    联想起那被折色法所代替的开中法;回忆起林玄所言之约束纲盐;念及林玄杜撰心中动念欲窃取邻家咸鱼旧事……

    最后种种思绪,诸般念头,尽数汇聚在林玄那一句:『未曾抵达圣人境界之前,心中动了恶念,并不算恶事?』

    『玄儿所言对吗?《左传》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班昭《女戒·和叔妹》:自非圣人,鲜能无过。』

    『过儿能改,已然是大善,玄儿仅是动念,并未行动,自非恶举?』

    『那麽玄儿所认为之事,无疑是正确的。』

    『既然不曾抵达圣人境界,心动恶念,不算恶事?』

    『那麽我藉助纲盐法为刀,劈斩两淮勋亲世家之谋划,算恶事吗……』

    诸般念头,自林如海心中激荡交碰之际,其禁不住的倒退两步,坐在了座椅之上。

    林玄清晰地瞧见,落座的师尊,那按在座椅扶手之上的双手,已然皮肤绷紧,指节发白。

    林玄观察林如海不过片刻,林如海竟猛地抬头,看向了林玄。

    眼神中有纠结丶有惊愕,甚至有自身隐藏心底最深处的自毁之念被窥破的窘迫。

    显然,内心激烈交锋之下,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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