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沿海水厂(2/2)
最后一次,马跃进带回来的照片里,水龙头拧开了,水哗哗地流。老周站在旁边,手捧着一捧水,没喝,就那么捧着。照片拍糊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试车那天的事,马跃进是后来才说的。他说阀门拧开的时候,设备启动,轰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可等了快一个钟头,出水管里一滴水都没有。老周的脸当时就白了,他趴在管道上,一寸一寸地听,听到第三根管道的时候,猛地站起来,用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吼:「三号阀门装反了!进水阀装到出水口上了!」
现场一阵手忙脚乱。有人去拆阀门,有人去拿工具。老周站在一边,双手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工人们拆阀门的十几分钟,他一口水没喝,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阀门换好的那一刻,设备重新启动。出水管先是「噗噗」吐了几口气,然后,清亮的水流猛地喷了出来,溅了老周一身。他没躲。他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水,没喝。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他就那么蹲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没起来。
何雨柱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没说话。
何雨水的信是秋天寄来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拆开的时候,先掉出一张照片。黑白照,边角有点糊。照片上是四合院的院子,中间新装了一个水龙头,白铁皮的,在阳光下反着光。何雨水站在水龙头旁边,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用橡皮筋扎着。三大爷阎埠贵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个搪瓷盆,嘴咧着,缺了一颗牙,笑得像个孩子。
信不长,就一页纸。何雨水的字比去年工整了,一笔一划,像练过。
「哥,院里装水龙头了。不用挑水了。三大爷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辈子没享过这福。二大妈也高兴,说以后洗衣服方便了。贾张氏没说话,但她也来接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何雨柱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些前线战士写来的信放在一起。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三大爷的嘴咧着,黑洞洞的。何雨水站在旁边,没笑,但眼睛亮。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何念华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秦怀如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双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
「爸爸,雨水姑姑来信了吗?」
何雨柱点点头。「来了。院里装水龙头了。」
何念华从他腿上滑下来,跑进里屋,又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爸爸,这是雨水姑姑吗?」
何雨柱接过来,看着照片上那个站在水龙头旁边的姑娘。「是。是你雨水姑姑。」
何念华把照片拿回去,看了又看。「雨水姑姑瘦了。」
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院墙上的大字报,纸边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啦响。
秦怀如把菜端上来,一盘炒鸡蛋,一盘炖白菜,一碗汤。何念华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
「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何雨柱给他夹了一块白菜。「等忙完这阵。」
何念华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
晚上,何雨柱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何念华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脸上,暖暖的,软软的。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发白。
天津老周的报告还压在抽屉里。那行小字——「老百姓等着水喝,可这水价,他们喝不起」——还在脑子里转。一吨水五毛多,比自来水贵一截。老周等得起,老百姓等不起。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去了资料室。门在三把钥匙同时转动之后开了,他走到最里头那排柜子前头,拉开标着「民生·海水淡化」那个柜子。在最底层,压着一本薄薄的资料,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抹去,露出底下几个褪色的钢笔字。
反渗透膜。
他翻开第一页,站在柜子前头看了很久。那些公式丶那些参数丶那些工艺,一行一行的。他知道,这东西能让水价从五毛降到两毛。但他更知道,要把它变成真的,还有无数的关要过,无数的钱要烧。
他合上资料,走出资料室。走廊里黑漆漆的,安全出口的灯亮着,绿莹莹的。他走过资料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锁得好好的。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桌前,把那本资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