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字迹洇水了?那我随手再写一张吧(2/2)
但他眼里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林默把撕下来的宣纸拿在手里,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的五根手指随意地向内一收,微微用力。
一阵「哗啦啦」的纸张揉搓声响起。
那幅骨力坚挺丶锋芒毕露的瘦金体绝作。
就在周杨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老眼注视下,被无情地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吧嗒。」
林默像扔一个毫无价值的废塑胶袋一样。
手腕轻轻一抖,将那个纸团精准地投进了一米开外的一个黑色塑料垃圾桶里。
纸团落入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张可能在拍卖行拍出天价的字,现在正和一堆烂菜叶子丶用过的餐巾纸静静地躺在一起。
彻底沦为了垃圾。
周杨整个人如同一座被风化的沙雕,僵硬在原地。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若云靠在柜台边,看着老头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太了解林默了。
这家伙做事情永远是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松弛感。
你越是在意的东西,在他眼里,可能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不如。
降维打击,最为致命。
林默根本没有理会旁边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的周杨。
他径直走到那张实木雕花的收银台后方。
柜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廉价的塑料笔筒。
林默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支毛笔。
这支笔一看就是那种十块钱三支的地摊货。
笔杆是劣质的塑料材质,笔头的羊毫已经分叉,甚至边缘处还掉了几根毛。
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小碗,里面装着半碗最便宜的一得阁墨汁。
没有焚香。
没有沐浴。
更没有所谓的凝神静气丶酝酿情绪。
林默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
他的左手,甚至还紧紧攥着那块带着油烟味和菜汤的灰色抹布。
这副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准备记帐的街边小摊贩。
但这落在旁边食客的眼里很正常,落在周杨的眼里,却简直荒诞到了极点。
林默拿着那支掉毛的毛笔,在粗瓷小碗里随意地蘸了蘸墨汁。
笔尖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两下,沥去多余的墨水。
柜台上早就铺好了一张新的丶同样是十块钱一叠的机制毛边纸。
林默微微弯腰。
右手的袖子自然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丶结实有力的小臂。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
林默原本慵懒散漫的气场,突然变了。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子,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刀。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远古凶兽,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喧闹的风声丶食客的咀嚼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手腕悬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笔尖稳稳地落在了粗糙的宣纸上。
「刷——」
起笔,露锋入纸!
笔道乾脆利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滞涩。
劣质的墨汁在接触纸面的瞬间,就被那股恐怖的腕力死死压制。
随着手腕的翻转丶拖拽。
一道道漆黑的墨迹,如同苍龙出海,在白纸上疯狂地游走。
铁画银钩!
每一道撇捺都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凌厉风骨。
骨力坚挺,瘦硬有神。
刚才在放大镜下看到的那些细节,此刻正在周杨的眼前,以一种极其直观丶极其震撼的方式被重新复刻。
不,不是复刻。
比刚才那张纸上的气息更加霸道,更加不可一世!
笔锋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林默的动作太快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
「今日菜单」四个大字,连同下面那一排全新的菜名,就已经跃然纸上。
一股极其霸道丶直击灵魂的艺术张力,瞬间在这张廉价的宣纸上轰然炸开!
甚至连那支十块钱劣质毛笔的分叉和掉毛,都在林默恐怖的控制力下。
化作了墨迹边缘那种浑然天成丶犹如刀劈斧凿般的飞白。
写完最后一笔回锋。
林默随手将毛笔扔回了塑料笔筒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那只攥着抹布的左手,手背随意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行了,红烧肉划掉,换成糖醋里脊。」
林默看着新写的菜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语气依旧是那种仿佛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
秋风顺着半开的木门吹进来,拂过新写的宣纸。
淡淡的墨香混杂着后厨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周杨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柜台后那个穿着围裙丶手里还攥着抹布的年轻人。
脑海中那座名为「书画艺术」的坚固信仰堡垒。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满地的齑粉。
他彻底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亲眼目睹了。
这足以载入华夏书法史册的绝世之作。
竟然真的,是在一个厨子拿着油腻抹布的随手挥毫间,像写买菜清单一样诞生的。
这打破了他五十六年来所有的认知,将他身为国学大师的骄傲碾得粉碎。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周杨那只一直剧烈颤抖的右手,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
那把价值连城丶用顶级羊脂玉雕刻把手的古董放大镜。
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
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瞬间摔成了满地晶莹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