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尔非罪人,乃顶天立地大英雄(2/2)
久久不舍得离世……
这,岂能不令人钦佩。
人世浑噩,总有英雄慷慨投身于注定被嘲笑的伟业,如赴死一般地投身,不顾一切。
浅岸淤泥漆黑,但挺立一朵不合时宜的早莲,湛青碧绿。
花骨朵在月下用力生长,只为绽放,哪管这天时正不正。
刘丰环视身后烟波客,注目每一张面孔,相视而笑,不系舟弟兄无需言辞,心意相会。
他率部众作揖,「余都料,铜钟该如何修复,您尽管开口。
我们不系舟没念过圣贤书,不懂驱邪法术,也不懂造器工艺。但有这麽多双手,也有凶兽爪牙之力。你出筹划,我等出力,必能铸成法器御敌。
而我们与你合力能成之事,不止修铸法器。
眼下这座雎鸠堡,你我共建,将之筑成,圆你生前所愿,老先生意下如何?」
余老鬼神色骤变,心情激动之下,鬼脸都变形了几次。
「舫主……真要与我一同筑城?」
「这片云梦泽,刘某铁了心要安营扎寨,正愁没有落脚之处。君子不夺人所爱,但我刘丰是妖,非君子。老先生若不嫌弃,请继续雎鸠堡工事,建得漂漂亮亮,完工送给刘某,可好?反正你是鬼,有个盒就够了,不需要房子。」
忽然,刘丰又摆出作弄人的腔调,改口道:「哎,不对,不对。人手也是我出,住也是我住。余都料,这城继续筑下去,可不就是为我而筑麽?要麽这样,今日起,你便是我不系舟的都料,担总匠大师,督管一切造器工事,我让你看见生前宏愿完工,你为我筑造安身的蛇巢,这买卖,公不公平?合不合你心意?」
幽静半晌,那花骨朵脆脆地撑开两片萼,青中裂出一缕赤红。
像心像血般的红。
余老鬼挨个打量这一船自称匪贼者。
身上带疤。
手生老茧。
有两个瘦骨嶙峋。
有两个肢体不全。
恍恍惚惚,身影与身影重合。
当初自己带来云梦泽的流民,似乎也是这般狼狈潦倒,但满眼期冀的模样……
不知不觉泪打衣襟,他俯首,「都料余景锻领命,余某,愿为不系舟舫主筑成雎鸠堡。望堡主,厚待每一位投奔而来的流民。」
……
舵楼之内,人围着鬼,桌案上铺出图纸,写写画画。
人问,鬼答。
大伙儿都把心思放到了找材料丶找工具丶搬铜钟丶修铜钟丶布置铜钟的事情上。
会开到一半,突然被小狐狸打断。
「哈哈哈哈!」小五宝捧腹大笑,「所以你活着的时候造了这些抵御妖鬼邪祟的法器,然后,然后你死了……就……噗……你成了妖鬼邪祟,差点儿被自己造的法器揍得魂飞魄散?」
「小玩意闭嘴!我刚才可不是这麽说的。」
「但意思是这麽个意思吧?老鬼,你要是死了又被自己打死,那真叫冤上加冤,哈哈哈!」
「姐姐别取笑余都料了,你把他气跑了甩手不干,咱们还得打地洞安家。」刘丰将小五宝衔走,「正事要紧,耽误不得。」
半座废城即将迎来晨曦,遗迹里,除了几只铜钟附近,尸怪密密麻麻爬满砖墙丶梁柱。
筑城施工,需要把场地清理乾净。
场地乾净,则依赖于铜钟改造,组成新的屏障。
铜钟被尸怪团团围住。
局面已经豁然开朗。
这场夺城之战,怕不会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