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男巫(2/2)
「城市的管理者难道是一头猪猡,这种环境也忍得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粪便丶腐菜叶和劣质油脂的气味,让维克多嫌弃得直皱眉。
一个光脚孩子从巷子里突然跑出,撞在一个挑担的货郎身上,货郎骂了两句晦气,孩子已钻进人群不见了。
没过一会,货郎发出更大的咒骂。
「该死的!」
「那个杀千刀的小鬼把我的糖袋偷了!」
街边的店铺倒是不少,铁匠铺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出去老远,门口摆着几把刚打好的镰刀和锄头。
旁边是一家面包铺,橱窗里堆着圆面包和粗粮饼。
路边水果摊上摆着苹果丶梨和几串青葡萄,一个穿长裙的妇人弯腰仔细挑选。
此时街上的人流不少,一排排推着板车的农夫大声叫卖车上堆着的蔬菜水果。
几个穿着得体的人从街对面经过,一个穿棉绒外套的胖商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拎棍棒的护卫。
旁边一条巷子里,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蹲在墙根,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一个卖饼的老头经过时立马推着车绕开。
维克多的灰色长袍在人群里不算显眼,街上也有穿袍子的,大多是灰色或棕色的老旧款式。
「大家快去看啊!烈阳教会的牧师要公开处决一名邪恶的男巫!」
一声呼喊过后,人群朝一个方向涌去。
维克多也跟着人流往前走,看见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广场。
中央立着一根粗木桩,一个穿灰色粗布衣的中年男人被绑在木桩上,手脚用麻绳勒得死死,头发乱糟糟垂在脸前。
他衣服上有好几处撕破,露出背上青紫淤伤,脚边堆着乾柴和枯枝,有人在往上面浇了桐油。
「伟大的烈阳之神以火焰驱散黑暗,以光明照亮凡人的迷途,从深渊中拯救迷失的灵魂,用圣火焚烧一切罪恶与污秽……」
木桩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牧师,胸前挂着银色燃烧火焰的圣徽,手里捧着一本厚书,用洪亮的声音念诵经文。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缎子外套的中年贵族,手拄银杖,表情庄严得像在参与一场盛大的仪式。
维克多站在人群边缘,听人低声议论。
「那个老赫伯特,整天在村口摆弄破草药,谁知道他熬的到底是什麽东西。」一个尖脸女人对旁边的同伴说,声音里带着厌恶。
「可不是,我早就说他不对劲,正常人谁整天往林子里钻,挖那些乱七八糟的根茎?」同伴附和。
「上个月铁匠家的三个孩子同时发高烧,连烈阳教会的牧师都没治好,他去熬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灌下去,第二天孩子就退了烧,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哪有那麽快好的?」
「我怀疑他肯定是提前使用了邪恶的巫术,再去铁匠家表演!」
「就是就是,他的药里有问题,说不定那些病就是他先下的毒,再假惺惺去治好骗钱。」
牧师合上书,指向被绑的男人,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个邪恶的男巫!用来历不明的草药迷惑大家,假装能治病救人,实际上是在井水里下毒,让全村人生病,再假惺惺地拿出他的毒药来骗取钱财和信任!」
「铁匠家的三个孩子差点被他害死,还有那些上吐下泻的村民,都是他在搞鬼!」
「烧死他!烧死他!」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挥舞着拳头,往木桩方向吐口水。
「我的孩子差点被他害死!」
一个胖女人尖声哭喊,被人拉着才没冲上去。
「他的草药根本就是毒药!」
人群里扔出一块石头,砸在那个男人肩上。
牧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支点燃的火把。
火光映在他脸上,慈眉善目的面孔此刻显得格外威严。
贵族往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鼻子,嫌恶地看着木桩上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维克多静静站在人群里,看着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
对方很年轻,最多二十来岁,却瘦得颧骨突出,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痕。
他没有哭喊,只是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
「我没有骗人,是牧师们搞的鬼,我用的草药明明把他们治好了。」
他虚弱的声音只有维克多听到了,旁边的人群情激奋,恨不得马上看到火烧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