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个圣旨,他们写出花来了(1/2)
他看着饥民无粮这四个字,一双带着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有些粗糙的考卷。
「虽然没见过皇上,但我知道那些快饿死的老乡,心里最想要的是啥。」
张承宗想起了自己在宁阳城西,带着流民们开荒屯田的日子。
「朝廷拨了一百万两银子,这钱听着挺多。
可要是用来施粥,几万人,一天三顿,能吃多久?
吃完了呢?
老百姓不怕吃苦,就怕没盼头。」
张承宗在心里暗暗叹息。
「如果皇上在诏书里,只说严惩贪官,开仓放粮。
那城外的流民会放下刀枪吗?
肯定不会。
因为他们知道,贪官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粮食吃完了一顿没有下一顿。
他们手里没地,回去还是死,不如拼一把。」
「所以,要平息这场民变,光给粮食没用。
得给他们找事做,更得给他们恒产!」
张承宗的思路很质朴,但他所想的却是历代封建王朝最难解决的流民安置死结。
在古代,流民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官府的态度通常是驱赶或遣返原籍。
但灾荒之年,原籍也没法活。
「既然他们回不去了,那就让他们留下来!」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用略显质朴但厚重有力的文言,写下了一份带着泥土芬芳的救命诏书。
「天降大荒,百姓失所,朕心甚怍。
地方墨吏与无良巨贾,致使生灵涂炭,罪恶滔天。
着令钦差,将涉事官商即刻锁拿。」
他没有在判案上纠缠太多,直接切入了安民的核心。
「即日起,撤去合围之大军,改剿为抚,行以工代赈之法。
凡愿受招安之流民,悉编入营伍,非为杀戮,乃赴河工荒野修缮开垦。
做一日工,给一日食,以全其命。」
写到这里,张承宗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些拥有了土地后,拼命护着庄稼的笑脸。
他在诏书的最后,加上了最重磅的一笔。
「大荒之后,百废待兴。
朕许诺:
凡流民所垦之无主荒地,皆免其三年赋税,并赐定额永佃之权。
开荒者即为田主,子孙世袭,以为恒产。
望尔等放下兵戈,重拾农具,共建太平。」
张承宗放下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文章字字句句都写在最底层的民生痛点上。
这是一篇能让红了眼的流民心甘情愿跪地谢恩的圣旨。
……
李浩坐在狭小的号舍里,不仅没有被这错综复杂的案情吓倒,反而习惯性地在书案上虚空拨动了几下手指。
「官商勾结,隐瞒平价粮,高抬市价致使饥民无粮。」
李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把这几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这背后的帐目有问题。
「朝廷拨了百万两赈灾银子,按理说这银子到了地方,就得变成粮食发下去。
如果饥民没吃到粮,那粮食去哪了?」
李浩的脑子飞速旋转,开始用他在商会和清河县查帐的经验来倒推这个案子。
「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
要麽是被奸商藏在地窖里,准备等价格涨到天上再卖。
要麽是被悄悄运出城,卖到别的地方赚差价了。
上面派钦差来查,难道查不出亏空吗?」
李浩冷笑一声,他太了解那些贪官做假帐的手法了。
「他们肯定把粮帐做平了。
比如报火耗,报鼠咬,甚至乾脆报发给灾民了。
你要是光盯着州县的户籍田地帐和粮帐去查,那是神仙也查不出毛病的。
因为帐本是他们自己写的!」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在清河县对付那些隐瞒田地的豪强时,用过的那一招。
「查水帐!」
李浩猛地一拍大腿。
「粮食的帐可以做假,但种粮食丶运粮食丶装粮食的痕迹做不了假。
这东南大旱,虽然收成不好,但只要有收成,就得浇水,就得运输。
水帐万一查不到,我还能查什麽?」
李浩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打开了所有的关窍。
「第一,我查麻袋帐和竹编帐!
几万石粮食要装袋丶要囤积,肯定需要大量麻袋和竹篾。
我去查当地作坊最近卖了多少麻袋,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粮食囤在哪!
第二,我查车马行和漕运码头的流水!
粮食转运,不可能靠人背,肯定要雇车雇船。
查查这段时间哪些商行的马车和船只被包圆了,路线去哪了,就能知道粮食的去向!
第三,我还可以查盐税或者布税!
老百姓要是没钱买粮,肯定连盐都吃不起,布更买不起。
用这些外围的税收数据做交叉比对,就能算出当地到底有多穷,贪官报的已发赈济是不是在放屁!」
「好!
这案子,我算是判明白了!」
李浩提笔蘸墨。
这是圣旨,不能写得像个帐房先生的查帐日记。
他必须把这种冷酷的审计手段,包装成皇帝明察秋毫的雷霆之怒。
他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道让贪官无所遁形的赈灾诏书:
「朕闻东南之乱,实人祸之烈也。
兹遣钦差前往,勿需核验州县之旧籍粮帐。
着即彻查沿江之漕运引水丶市井之麻袋车马及各项杂税。
以旁证反推其实,以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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