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遇贵女,入殓师进阶,走马观灯(第4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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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停,晨曦微露。
惊鸿武馆门口,积雪被膝盖压出了两个深坑。
鸿天宝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秦锺,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弥勒佛脸上,此刻满是疼惜。
他没有像往常教导徒弟那样动用武劲将人托起,而是弯下腰,伸出那双宽厚的大手,紧紧抓住了秦钟的胳膊,一点一点,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别跪着了,师父知道了。」
鸿天宝并没有说什麽节哀顺变的空话,只是拍了拍秦锺满是雪沫的肩膀,替他掸去了领口的些许寒霜。
「去给信天涯报丧了没有?」鸿天宝低声问道。
秦锺摇了摇头,眼眶通红:「还没有,太奶奶上午九点刚走,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师父了。」
「那还不快去。」鸿天宝推了他一把,「信天涯看着你长大,算是你半个爹,这种事不能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
去吧,我先带着你师娘丶师姐和师弟去给你撑场子,家里那边你不用操心,有我们在。」
「好。」
秦钟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武馆的大门,转身迈开步子,向着天涯车行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秦锺远去的背影,鸿天宝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李想,清瑶。」
「在。」
两人上前一步。
「去换衣服。」鸿天宝沉声道,「不管是作为同门,还是作为朋友,这一程,我们得送得体体面面。」
「是。」
李想和叶清瑶齐声应道。
没有多馀的废话,李想转身回屋。
藤条箱的最底层,压着一套衣服,这是做入殓师时常备的行头,没想到今日却为了秦锺穿上了。
信天涯的私宅位干城南的一处大杂院,平日里除了几个亲信义子,鲜少有人敢随意踏足。
秦锺一路狂奔而至,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砸松软的雪上。
「信爷!」
——
这一声呼喊穿透了院墙。
「我太奶奶走了。」
「吱呀一—」
并没有让人久等,仅仅过了几息,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被拉开。
信天涯披着一件棉袄,没来得及扣好扣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锺,老脸上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化作了深深的叹息。
信天涯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起秦锺,枯瘦的手掌手劲很大,这是拉了一辈子车练出来的铁钳般的力道。
「起来,到了信爷这儿,不兴这个。」
信天涯扶稳了秦锺,转过头,对着院子里爆喝一声。
「都他妈愣着干什麽?!」
「兔崽子们,都给老子出来!」
「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的,现在你们兄弟家里出了大事,都跟信爷我一起,去给你们兄弟撑场子!」
随着这一声怒吼,院子里炸了锅。
「是,义父。」
「来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后,六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冲了出来。
他们衣着各异,那股子彪悍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这就是信天涯收养的六个义子,号称天涯六虎」,也是掌控临江县车夫行当的中坚力量。
本来信天涯想收秦锺当第七个义子,凑成七匹狼」,可惜被鸿天宝截胡了。
但在车行里,秦锺还是大家口中的小七。
「小七,哥哥们来了。」
老大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随手抄起一件白褂子披在身上,大步走到秦钟面前,狠狠抱了他一下。
「别怕,家里没人了,还有咱们。」
「走,撑场子去。」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痛快,老子废了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了大杂院。
秦钟太奶奶的葬礼,简陋得让人心酸。
灵堂就设在一个破旧小院里,四面漏风,只有几根白蜡烛在寒风中摇电。
来吊唁的,除了惊鸿武馆和天涯车行的人,就只有巷弄里的一些老邻居。
这是老太太临终前特意叮嘱的。
她说她这辈子命硬,克夫克子,克了一家族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不想死后还折腾,走了就悄悄地走,别大张旗鼓,惊动了过路的神仙小鬼。
坟墓也不要选太好的风水宝地,墓包不要起太高,免得招风。
最古怪的是,她要求一定要当天死,当天埋。
「说是只有这样,才能断了那股煞气,保佑我以后平平安安。」
秦锺在灵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对身边的李想说道。
李想听着这些近乎苛刻的遗言,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遗言,分明是一个老人为了保全这根独苗,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福报和身后事,在向命运妥协,在向天地求饶。
「李师弟,拜托你了。」秦锺转过身,对着李想抱拳。
「嗯。」
李想没有多说什麽,也没有托辞,接了秦锺这一礼。
他起身,拎着那个陪伴他许久的藤条箱,走到了停放尸体的门板前。
老太太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只是那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像是一个乾枯的核桃。
李想打开箱子,取出工具。
净面,梳头,穿衣。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轻柔,生怕惊扰了老人的好梦。
他用特制的粉底掩盖了老人脸上的尸斑,为她增添了一丝生色。
不一会儿,那个乾枯的老太太,看起来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慈祥而宁静。
「老人家,愿您在下面,真的能护住秦师兄一生平安。」李想在心中默念。
最后一步,入验。
李想从怀里取出了那幅画。
画上的秦锺,立于风雪之中,眼神坚毅,如火如荼。
按照老太太的嘱咐,李想将这幅画轻轻放在了老人的胸口。
不同于常规的正面朝上,他将画面反转,正面对着老人的胸口,反面朝上。
这在入殓行当里,是大忌。
画为人像,盖在死人胸口还要面朝下,这叫活人压心」,一般是用来镇压尸变或者有深仇大恨才用的法子。
李想知道,这是老太太想把重孙子的样子,刻在心口,带到地下去。
以此身,护此人。
「封棺!」
随着李想一声低喝,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将那份沉甸甸的爱与牺牲,永远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下午五点。
冬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按照时辰,该出殡了。
李想站在灵堂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莫名一动。
他下意识将手伸进袖口,摸出了三枚铜钱。
「此行,问路。」
手指轻弹,铜钱在掌心中翻滚,最终定格。
卦象显现。
乾卦,九五。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李想看着掌心的卦象,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一个上上大吉的卦象,象徵着如龙飞天,大展宏图,且会有贵人相助。
在这个送葬的时刻,算出这样一个卦象,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飞龙在天————贵人?」
李想收起铜钱,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起灵——!」
信天涯作为丧主,站在队伍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声苍凉的号子。
声音穿透风雪,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秦锺披麻戴孝,怀里抱着太奶奶的灵位,走在最前面。
李想和信天涯的大义子,分别站在棺材的左右第一位,充当头杠。
后面几杠是天涯车行的兄弟们。
送葬的队伍并不长,也没有震天的唢呐和鞭炮,只有那一抹刺眼的白,在昏暗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方向,临江县城外。
队伍刚转过两条街,来到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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