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恩威并济(1/2)
数十万大军分批驻扎在洛阳城外的大营,刘邦带着文武百官入了城。銮驾入城时,洛阳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夹道相迎,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平定燕地叛乱的赫赫武功,让这位大汉天子的威望,又攀上了新的高峰。
入城之后,百官纷纷向刘邦叩首辞行,各自回府。审食其也随着人流告退,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洛阳城东的辟阳侯府而去。
车轮碾过洛阳城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軲辘声。审食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今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侯府,回到了这个在乱世里,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地方,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马车行了片刻,便停在了辟阳侯府门前。侯府的门房早已得了消息,大门敞开,管家带着一众仆役丶婢女,恭恭敬敬地跪在门前迎候。
「恭迎君侯回府!君侯万安!」
众人齐声行礼,声音恭敬齐整。审食其从马车上下来,摆了摆手,随口吩咐道:「都起来吧。后面的马车里,有一位姑娘,安排两个稳妥的仆妇,好生扶到后院的西跨院偏房里,好生看管着,不许怠慢,也不许让她随意走动,更不能让她伤了自己。」
「诺。」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立刻安排人去后面的马车接应。
审食其没再多说,抬步便往府内走去。穿过前院的仪门,走过垂花门,刚进内院,便看见正房的廊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那里,翘首以盼。
正是他的妻子,薄昱。
数月不见,薄昱依旧是那般温婉娴静的模样,身着一身素雅的襦裙,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他送的那支玉簪。秋日的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见他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 薄昱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声音温柔得像水,抬眼看向他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与心疼,「你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审食其伸手扶住她,握住她微凉的手,心里一暖,笑着道:「让你久等了。不过是出了一趟差,打了一场仗,没什麽辛苦的。」
「怎麽会不辛苦。」 薄昱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里的心疼更浓了,「我在洛阳,日日都听人说易县的战事,说你带着三千孤军,守了二十五天,挡住了臧荼四万大军。我夜夜都睡不安稳,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回来。如今你平安归来,便比什麽都好。」
易县守城的事,早已随着战报传遍了洛阳朝野,人人都赞辟阳侯有勇有谋,以孤军拖住燕国主力,为陛下大军北伐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是定燕首功。可旁人看到的是泼天的功劳,在薄昱眼里,却只有九死一生的凶险。这几个月,她守着侯府,打理着家事,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为他悬着心,直到此刻见他安然站在自己面前,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审食其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让你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吗?易县守城看着凶险,实则有城可守,有粮可依,没你想的那么九死一生。」
薄昱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战事的凶险,只是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路风尘仆仆,快进屋歇歇。我早就备好了热水,还有你爱吃的饭菜,都在灶上温着,随时都能端上来。」
进了正房,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婢女们端着热水进来,伺候他净了手脸,又奉上了温热的茶汤。审食其喝了口热茶,看着忙前忙后丶满眼都是他的薄昱,一路积攒的疲惫与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只是刚歇了片刻,他便想起了西跨院的臧儿,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这件事,他必须跟薄昱说清楚,不能有半分隐瞒。
薄昱何等通透,见他神色不对,便挥了挥手,让屋里的婢女都退了下去,才柔声问道:「夫君,可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说?」
审食其放下茶盏,乾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昱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这次回来,我带了个人回府,就是刚才安排到西跨院的那个姑娘。」
薄昱脸上的神色没什麽变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姑娘,名叫臧儿,是前燕王臧荼的亲孙女。」 审食其苦笑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薄昱说了一遍,「蓟城破城之后,臧荼被杀,他的家眷被俘,陛下在庆功宴上,当众下旨,把臧儿赐给了我,做侍妾。君无戏言,我不能抗旨不遵,更不能私自放了她,只能先把她带回府里来。」
他生怕薄昱心里不舒服,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认真:「昱儿,你放心,我对她绝无半分心思。别说她是叛王的孙女,心里满是仇恨,就算她是寻常女子,我也绝不会碰她分毫。我娶你之时,便说过,此生有你一人,便足矣。这次把她带回来,实在是迫不得已,权当是看管起来,保她一条性命罢了。」
他以为薄昱就算再通情达理,听到丈夫奉旨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回府做侍妾,心里多少会有些芥蒂与不悦。可没想到,薄昱听完之后,脸上依旧平和,甚至还轻轻笑了笑,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
「夫君,我当是什麽大事呢,原来是这个。」 薄昱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里没有半分醋意与不满,「如今天下已定,你身为列侯,朝廷九卿,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这是陛下的旨意,你也身不由己。我哪里会为了这点事生气?只要夫君心里有我,有这个家,便够了。」
审食其愣了一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昱儿,你……」
「我知道你的性子,更信你的为人。」 薄昱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你说不会碰她,我便信你。更何况,这臧姑娘,也是个苦命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昔日贵为燕王的嫡亲孙女,金枝玉叶,一朝家破人亡,祖父被杀,宗族离散,自己被当做赏赐之物,随意赐给他人,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有恨,有委屈。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遭逢这般大变故,实在可怜。」
审食其没想到薄昱不仅没有半分芥蒂,反而还先同情起了臧儿的遭遇,心里愈发佩服她的通透与善良。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她性子烈得很,从被俘那日起,就一心想着报仇,绝食抗争,路上只能先绑着她,免得她寻短见,或是做出什麽极端的事来。我正头疼,该怎麽安置她才好。」
「这有什麽难的。」 薄昱站起身,对着他笑了笑,「她心里有恨,有委屈,你跟她说再多,她未必听得进去。不如我们一起去西跨院看看她,跟她把话说开。总这麽绑着也不是办法,先给她松了绑,再慢慢说。」
审食其有些担心:「她性子烈得很,跟个小野猫一样,浑身是刺。我怕她伤了你。」
「放心吧。」 薄昱安抚道,「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姑娘,就算再烈,心里也不过是怕,是恨。我跟她好好说,不会有事的。」
见她这般笃定,审食其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起身,一同往后院的西跨院走去。西跨院本是侯府里闲置的一处院落,平日里用来安置客人,院子不大,却也乾净整洁,正房丶厢房一应俱全。此刻,院子门口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屋里也守着两个仆妇,见审食其与薄昱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里面怎麽样了?」 审食其随口问道。
领头的仆妇连忙回道:「回君侯丶夫人,姑娘被安置在里屋,一路上没怎麽闹,就是一直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我们劝了几句,就被她骂回来了。」
审食其点了点头,对着众人道:「你们都退下去吧,在院门外守着就行,没有我们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诺。」 众人连忙躬身应下,鱼贯退出了院子,还顺手关上了院门。
审食其与薄昱一同走进里屋,刚一进门,便看见臧儿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床榻的角落里。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什麽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里面满是桀骜与恨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死死地盯着门口进来的两人。
见审食其进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咬着牙,别过脸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薄昱看了她一眼,对着审食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她缓步走到床榻前,语气温和地对着臧儿道:「臧姑娘,一路辛苦了。我们来给你松绑。」
臧儿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她,又恶狠狠地瞪了审食其一眼,冷声道:「别假惺惺的!我是叛王的孙女,是你们的阶下囚,用不着你们猫哭耗子假慈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来这套!」
「姑娘言重了。」 薄昱依旧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悦,「陛下只是将你赐给辟阳侯府,并未下旨伤你性命。我们自然不会伤你。一直绑着你,也是怕你一时想不开,伤了自己,并非有意苛待。」
她说着,便伸手去解臧儿手上绑着的绳索。那绳索绑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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