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辞别栾布(1/2)
平定臧荼叛乱的战事落幕已有旬日,刘邦在燕王宫内敲定了燕地所有善后事宜:正式册封皇长子刘肥为燕王,总领燕地五郡军政;以平阳侯曹参为燕国相国,辅佐年少的刘肥镇守北境丶安抚吏民;又重新划定了上谷丶渔阳等边郡的边防部署,令樊哙分兵驻守要塞,严防匈奴南下。一桩桩大事落定,刘邦终于颁下诏令,三日后大军班师,返回洛阳都城。
数十万汉军主力早已从蓟城撤至南郊大营,连日来收拾行装丶清点军械辎重,营中处处是兵马调动的喧嚣。战后的疲惫混着归乡的意气,在旷野里漫开,连巡逻的士卒脸上,都多了几分松快。
审食其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刚准备回自己的帐中歇歇脚,却在营门大道上,撞见了一队正往南去的轻骑。队伍不过二十馀人,个个风尘仆仆,为首那人身披,腰悬长剑,面容刚正,正是此前在易县城下与他对峙了二十馀日的燕军都尉栾布。
两路人马迎面撞上,栾布也勒住了马缰,看清来人是审食其,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惭愧与局促,翻身下马,对着审食其拱手躬身,声音沉厚:「辟阳侯。」
审食其停下脚步,笑着回了一礼,语气轻松:「栾将军,别来无恙。这下好了,我们总算不是城头对垒丶刀兵相向的敌人了。」
栾布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脸上的愧色更重:「昔日各为其主,忠君之事,布只能听命行事,在易县城下多有冒犯,还望侯君海涵。」
他是个直性子,心里认死理。臧荼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哪怕明知臧荼私通匈奴丶谋逆叛国是取死之道,他也只能尽臣子本分,率军死守丶死战不降。可如今燕王身死丶燕国覆灭,他一身忠义落了空,再面对以数千孤军拖住四万燕军丶硬生生等来了王师的审食其,难免心生愧怍。
审食其摆了摆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栾将军言重了。各为其主,战场之上各凭本事,谈不上什麽冒犯。只是我倒有一句话,想跟将军说道说道。」
「侯君请讲。」 栾布抬眼看向他,神色恭敬。
「世人皆赞将军忠义,可在我看来,真正的忠臣,从来不是君上让做什麽就做什麽,更不是跟着主君一意孤行丶往绝路上走。而是能在君上行差踏错之时,直言规劝,匡正其失,让主君避开祸端,这才是为人臣子的大忠。」 审食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栾布心上,「臧荼谋逆之前,将军想必也劝过吧?可你只劝了一次,见他不听,便放弃了,只想着尽自己的本分,陪他一起赴死。可这不是忠,是愚忠。你陪他死了,于国于民,于你家破人亡的主君,又有什麽益处呢?」
栾布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确实苦劝过臧荼数次,可臧荼被匈奴的许诺冲昏了头,又忌惮刘邦削夺异姓诸侯王,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他心灰意冷之下,便只想着尽节死战,再也没多劝一句。此刻被审食其一语戳破,他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羞愧,沉默了许久,才躬身长叹:「侯君所言,字字珠玑。是布格局浅了,只知守小义,却忘了为臣者的大忠。」
「将军能明白就好。」 审食其看着他,话锋一转,又道,「将军是要前去梁国?」
栾布点了点头,坦然道:「是。当年布落魄之时,梁王曾有恩于我,如今燕王已死,多亏梁王以千金赎罪,布唯有去投奔梁王,为他效犬马之劳,以报大恩。」
「梁王是大汉开国元勋,与陛下一同起兵定天下,裂土封王,非臧荼这等叛王可比。」 审食其语气放缓,却也带着几分郑重,「只是高处不胜寒,异姓诸侯王,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陛下与梁王有兄弟之谊,可君臣之分,终究大过私交。日后梁王若是有行差踏错之处,或是被奸人谗言所惑,望将军能记着今日我这番话,以死相谏,直言规劝,莫要让主君再走上臧荼的绝路。能让主君安安稳稳,善始善终,这才是你报答知遇之恩的真正忠义,将军以为如何?」
栾布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审食其话里的深意。他对着审食其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侯君的肺腑之言,布此生铭记于心。他日若真有那日,布定当以死相谏,不负梁王知遇之恩,也不负侯君今日的点拨。」
他心里清楚,审食其这不是随口一说,是在提点他,更是在给他指一条明路。刘邦登基之后,对异姓诸侯王的忌惮早已显露,臧荼是第一个,却未必是最后一个。彭越身居梁王高位,手握重兵,日后难免会与天子生隙,真到了那一天,或许他今日这番话,或许就能救彭越,也救他自己一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栾布再次拱手行礼,翻身上马,对着审食其抱了抱拳,便带着麾下轻骑,扬鞭南下,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审食其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太清楚历史上彭越的结局了,这位汉初三大名将之一,最终落得个被诛灭三族丶醢刑示众的下场,连全尸都没能留下。而栾布,也正是因为彭越之死,冒死哭丧,留下了千古忠义的名声。
今日这番话,他不求能彻底改变彭越的命运,只希望日后真到了危急关头,栾布能早做规劝,哪怕不能让彭越全身而退,至少也能留一线生机。也算是为这乱世里,难得的忠义之人,多铺一条路。
送走了栾布,审食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刚放下一桩心事,另一桩更头疼的事,便涌上了心头。
那就是刘邦在蓟城破城之日,当众下旨赐给他的 「赏赐」—— 臧荼的亲孙女,臧儿。
这件事这几日被燕地繁杂的军政要务压着,他一直没顾上好好处理,如今大军即将班师回朝,这件事再也拖不下去了。
一想起臧儿,审食其就一个头两个大。这位姑娘是叛王的亲孙女,蓟城破城之日,家破人亡,心里积攒了滔天的恨意。把这麽一个一心想着复仇的烈性女子,带回洛阳的侯府,无异于在枕边放了一把淬了毒的刀,稍有不慎,就要出乱子。
更何况,府里还有薄昱。他该怎麽跟妻子解释,陛下突然赏了个叛王的孙女给他做侍妾?就算薄昱通情达理,心里难免也会有疙瘩。
更麻烦的是,这臧儿性子烈得像火,从被俘那日起,就绝食抗争,嘴里骂不绝口,亲兵们怕她寻短见,只能把她反绑着,强行灌些汤水保命,至今都不肯松口,是个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审食其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迈步,走向了大营西侧专门关押臧儿的营帐。帐外守着两名他的亲兵,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低声禀报:「君侯,里面那位还是老样子,不肯进食,也不肯松绑,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我们怕她寻短见,实在不敢给她松绑。」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我进去看看。」 审食其点了点头,挥手让二人退远些,自己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营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乾草味。臧儿被反绑着双手,坐在角落铺着乾草的地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囚服,遮不住她原本的娇贵气韵。她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美,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却满是桀骜与恨意,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浑身都竖着尖刺。
见审食其进来,臧儿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恨意像是淬了冰,狠狠瞪着他,张口就骂:「汉狗!你又来做什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她的声音带着几日绝食的沙哑,却依旧尖利,满是不屈的怒火。
审食其没有动怒,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对着帐外喊了一声,让守在外面的亲兵端了一碗温水,还有一碟温热的麦饼和肉羹进来,放在离臧儿不远的地面上。
「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审食其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就算再恨,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赌气。人要是死了,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