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最佳人选(2/2)
可审食其这番话,从周朝分封讲到秦朝速亡,从异姓王的隐患讲到太子继位的困境,从北境边防讲到同姓藩王的拱卫作用,层层递进,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上,让他不得不重新考量,这燕王之位,到底该给谁。
沉默了许久,刘邦才缓缓开口,目光看向审食其,语气沉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朕懂了。可你说,不能把燕地交给外姓之人,卢绾就这麽不可信吗?他跟朕,是同里同生,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沛县起兵,他就跟着朕,寸步不离。朕入汉中,他是将军;朕东征项羽,他是太尉,能自由出入朕的卧室,这份信任,连萧何丶曹参都比不了。他难道还会背叛朕不成?」
审食其躬身道:「陛下,臣从未怀疑过太尉对您的忠心。只要陛下在世一日,太尉必然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一点,臣毫不怀疑。可陛下要考虑的,不止是自己在位的这几年,更是大汉百年的基业,是陛下百年之后的局面啊。」
他抬起头,看着刘邦,一字一句道:「陛下,您与太尉情同手足,这份情谊,无人能比。可太子与太尉之间,有这份情谊吗?没有。他们之间,只有纯粹的君臣之分。太尉若是做了燕王,手握燕地五郡的军政大权,掌控着数万边军,坐镇北境。等新天子继位,君臣之间,难免会有猜忌丶有嫌隙。新天子会忌惮太尉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太尉也会担心新天子听信谗言,对自己下手,君臣离心,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燕地紧邻匈奴,一旦太尉与新天子生了嫌隙,匈奴人必然会趁机拉拢丶挑拨。臧荼的例子就在眼前,到时候,太尉若是一念之差,被匈奴说动,投靠了匈奴,那会是什麽后果?」
「燕地是大汉的北大门,一旦太尉反了,整个北境防线就会全线崩溃,匈奴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扑中原。到那个时候,还会有第二个温疥,冒死从燕地逃出来,向朝廷告发吗?还会有第二个人死守易县,能拖住叛军的主力,给朝廷争取时间吗?陛下当年能带着数十万大军,用一个月的时间平定臧荼,可到了那个时候,朝廷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就算花上三年五年,也未必能平定燕地的叛乱,未必能把匈奴人赶回草原去。」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又无比现实。刘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握着酒樽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不得不承认,审食其说的,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他信卢绾,可他信不过自己百年之后的君臣关系,更信不过草原上虎视眈眈的匈奴。人心是会变的,情谊是会淡的,在生死存亡丶权力利益面前,从小到大的兄弟情分,未必能靠得住。
当年项羽和刘邦,还是结义兄弟呢,最后还不是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刘邦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坐席上,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卢绾不合适,可刘肥才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从来没上过战场,没治理过地方,甚至连燕地都没去过。偌大的燕国,苦寒边地,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有燕地旧部丶边军悍将,他一个少年,怎麽镇得住场面?怎麽守得住这北境大门?」
这是刘邦最现实的顾虑,也是最根本的问题。刘肥是他的亲儿子,血脉信得过,可能力丶年纪,都摆在那里,让他去镇守燕地,刘邦实在不放心。
「陛下放心,臣早已考虑过此事。」 审食其胸有成竹,缓缓道,「皇长子虽然年少,可镇守燕地,从来不需要他亲自披甲上阵,亲自治理郡县。我们要做的,是为他选一位最合适的辅佐之人,一位能文能武丶忠心耿耿丶威望足够丶能力卓绝的国相,来帮他打理燕地的军政事务,辅佐他成长,守住这北境大门。」
「哦?你心里有人选了?」 刘邦挑了挑眉,问道。
「正是。」 审食其点头道,「臣以为,平阳侯曹参,是最合适的燕相人选,没有之一。」
「曹参?」 刘邦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思索。
「是。」 审食其缓缓道来,「陛下,曹参的能力,满朝文武,有目共睹。论武,他自沛县起兵,便追随陛下,身经百战,攻城略地,身被七十馀创,战功赫赫,在开国功臣里,战功数一数二。论起打仗,就算是匈奴的骑兵,也知道曹参的威名,有他在燕地,镇住边军,抵御匈奴,绰绰有馀。」
「论文,曹参不仅能打仗,更懂治国理政。当年陛下与项羽相持于荥阳丶成皋之间,是曹参辅佐丞相萧何,镇守关中,安抚百姓,转运粮草,徵调兵源,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他的治政能力,放眼满朝文武,除了萧丞相,无人能及。让他去治理燕地五郡,安抚百姓,发展生产,整饬边防,囤积粮草,更是手到擒来。」
「更重要的是,曹参是陛下的沛县老兄弟,从起兵之初就跟着陛下,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让他去辅佐皇长子,陛下完全可以放心,既不会出现主少国疑丶大权旁落的局面,也不用担心他会生出二心,更能镇住燕地的旧部丶骄兵悍将,没人敢不服。」
说到这里,审食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微妙:「更何况,如今萧丞相在朝中为相,总领朝政,而曹参与萧丞相,素来有些不和,二人同处朝堂,难免会有龃龉,生出些不必要的矛盾。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曹参去燕地担任国相,既能人尽其才,让他的能力有地方施展,也能避免朝堂之上的将相失和,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刘邦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
他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审食其这麽一说,他才发现,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刘肥年少,有曹参这位出将入相的老臣辅佐,文治武功都不用愁,燕地的军政事务,曹参都能打理得明明白白,北境的边防也能稳稳守住。而曹参去了燕地,也避开了和萧何在朝堂上的矛盾,省得他这个皇帝,天天要调解两位开国功臣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曹参是沛县老兄弟,忠心没问题,就算他手握燕地的相权,终究是朝廷派去的臣子,不是封疆裂土的诸侯王,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反。而刘肥是刘邦的亲儿子,坐镇燕地,占着燕王的名分,血脉在这里,燕地终究是刘氏的,不会变成外姓人的地盘。
刘邦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妙,之前心里的顾虑,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可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个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