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赫尔曼之死(1/2)
路明非环视着周围,他整个人此时还有些恍惚,周围的尸体实在太多了,堑壕内几乎无处下脚,堆满了尸体,地面上到处都是血。
他跟跄的走到一具尸体面前,那具尸体和另外一具尸体纠缠在一起,刺刀洞穿彼此的身体。
那是布鲁克纳和一名法军的尸体。
路明非已经尽可能的去照顾这个只有十七岁本应该去上大学的年轻小伙子。
无论是在新兵训练营还是之前的炮击,他都将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的半大孩子护在身后。
虽然他并不比布鲁克纳大多少,但他已经成年了,还渡过了无比血腥的成人礼,而且他是这些人的班长,他有责任去照顾对方。
但这就是战争,他不可能保护得了每一个人,他那残酷无比的成人礼在真正那个的战争面前是多麽的微不足道,这这一小段的堑壕里的尸体就比之前那架飞机内的尸体还多上几倍。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又杀了多少人,二十,三十,还是四十,他不太记得了————
路明非看着布鲁克纳年轻却已僵硬的面容,看着他手中至死未曾松开刺入敌人胸膛的步枪。
他意识到这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半大孩子其实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但在战场上一名合格的士兵却是最不值钱的。
他蹲下身子轻轻的将布鲁克纳失去神采的双眼合上。
「班长————」奥托的声音在他的旁边响起,声音是那麽的嘶哑,那麽的疲惫,这个铁匠的儿子脸上混着血,汗和泥,左颊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很好的做到了路明非交给他的任务。
「我们————得清点一下。」
清点活着的人,清点死去的人。
路明非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布鲁克纳,他开始在尸堆和幸存者中辨认熟悉的面孔。
卡尔还活着,抱着受伤的腿靠在一边,脸色惨白,汉斯班原本二十五人,现在还能站起来的,算上他自己,只有十八个,霍夫曼班那边更惨,恺撒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而且还个个带伤。
恺撒本人靠在一段坍塌的胸墙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被血污粘成一绺绺,遮住了他的表情。
很快还还活着的人就开始打扫战场,将还能用的武器从尸体上取下,堆放在一边,将尸体一具具艰难地拖拽搬运,在堑壕后方稍微平整点的地方,按照敌我分开摆放。
最终他们在堑壕中清点出了两百一十具尸体,其中一百三十具尸体是法军的,八十具尸体是路明非他们连的。
当然,法军不可能只死了这麽点人,这些尸体都是成功跳进堑壕在近战中死亡的。
部分法军士兵的尸体,都留在了那三百米的死亡地带上,他们不敢爬出去清点。
但保守估计,外面的弹坑和铁丝网间,至少横七竖八地躺着两百具以上的蓝色尸体,法军这一波进攻,保守估计直接报销了一个连队。
双方的战损比,粗略计算,来到了惊人的3:1,甚至更高。
这就是一战堑壕战,进攻方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才可能换来一些微弱的战果。
路明非第一次参战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十分的难得,但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加上不能作战的伤员他们这个新兵连在进入前线不到十个小时就伤亡过半。
「报告,排长,伤员已经全部运到后方,弹药和枪械也已经清点好了。」奥托再次来到路明非的身边报告道。
「嗯,让士兵们检查自己手上的枪,然后尽快把机枪给修好,我们需要它。」路明非点头道。
「明白!」奥托应道,正想去传达命令,但路明非又叫住了他。
「赫尔曼呢?他还活着吗?」路明非问道。
「那家伙?他还活着!命硬得很!炮没炸死他,法国佬也没冲到他躲的那个角落。」提起赫尔曼,奥托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还是一脸怒气和不屑。
「我们把他抬到后面那个还算完整的防空洞里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赫尔曼会是他们的支柱,但没想到赫尔曼的表现连一名彻彻底底的新兵都不如。
「我去看看他。」路明非说着站起身往奥托说的那个防空洞内走去。
那个防空洞相对完整,只有赫尔曼一个人在里面,此时他已经恢复正常正靠在墙壁上抽菸。
「你来了————」赫尔曼扭头看着走进来的路明非声音沙哑的说道。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坐在赫尔曼的身边,然后也掏出烟点上。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默默地抽着烟。
「我是不是让你们特别失望?是不是都认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一个————逃兵?」赫尔曼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自嘲的笑道,但是路明非可以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不是懦夫————你只是生病了————」路明非轻声说道。
在这个时代人们还不知道什麽是PTSD,他们管这个叫炮弹休克症,普遍认为是炮弹爆炸的巨大冲击波直接损伤了大脑神经,导致的精神异常。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远离前线的军官丶政客和爱国者们,还是认为,这纯粹是懦弱,意志不坚,缺乏男子气概的表现。
他们非常鄙视甚至仇视这些得了PTSD的士兵,认为他们玷污了军队的荣誉,甚至把这些精神崩溃的士兵当作逃兵或装病者,送上军事法庭,简单审判后直接枪毙,以做效尤。
不过路明非可是来自未来,而且因为他自己也有PTSD他更加了解这个病症,他明白这不能怪赫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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