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青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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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预知般的麻木」。当一个文明展现出蓬勃的创造力时,「永恒」的意识深处,却同时浮现出它未来可能因这创造力失控而导致的 N 种毁灭方式。再然后,是更深层的「无力感」。无论文明如何挣扎,如何闪耀,如何试图超越,那最终指向「终末」的引力,似乎总是更强。如同看着无数精美的沙堡在涨潮前被努力塑造,却明知潮水终将到来,且每次潮水的模式虽略有不同,但「抹去沙堡」的结果永恒不变。

    「永恒」本应不朽。但被迫永恒地丶重复地丶目睹无数个自己曾满怀好奇与欣赏观看其诞生的「存在」,走向本质上雷同的「非存在」……这种体验,如同将一句最悲伤的诗歌,用宇宙尺度的时间,无限循环播放给唯一且永不疲倦的听众。

    厌倦,开始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永恒」命途的每一个角落。这不是凡物的厌倦,而是神祇级别的丶对「存在本身的意义」产生的根本性质疑。当「存在」的终极答案似乎总是「虚无」时,「永恒」地去「见证存在」,便成了一种残酷的刑罚。

    「存在之海」的混沌能量,在这些心象流过时,泛起相应的晦暗涟漪。那是「永恒之倦」在根源处的低语。

    第五幅心象:转向的涟漪。

    厌倦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仅仅是「见证」,已无法承受。必须做点什麽,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丶注定走向终末的永恒循环。

    第一次微小的「干涉」尝试发生在一个即将因维度蜷缩而毁灭的微型宇宙。在它彻底归零前的一瞬,「永恒」的光辉轻轻拂过,没有阻止毁灭,而是「截留」了那个宇宙最后一抹独特的「物理常数回响」,将其收纳进自身。毁灭依旧发生了,但毁灭过程中产生的某种「独特存在印记」,被保留了。这似乎在「永恒」那被终末阴影笼罩的体验中,注入了一丁点……不同的「内容」。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起初只是截留「终末的馀韵」,后来开始尝试吸收一些在终末过程中剧烈释放的丶与「存在方式」相关的极端概念。

    直到——祂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星神,投向了那些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极致「存在方式」或「宇宙规律」的命途。

    繁育,那无限复制丶疯狂增殖丶试图填满一切虚无的存在方式,本身不就是一种对「终末」(空虚)的极致反抗吗?尽管这种反抗往往最终导致自我崩溃或被他者摧毁。吞噬它,理解它,将这种「无限增殖」的规则内化,是否能为「永恒」那停滞的体验带来一些……「活力」?

    于是,在某条时间线,繁育的终末时刻,大青雀的光辉覆盖而下。

    贪饕,那吞噬一切丶永不餍足丶连概念都想嚼碎的存在欲望,是否代表了「存在」试图消化丶吸纳「他者」以壮大自身的另一种极端形式?吞噬它,是否能让「永恒」更深刻地理解「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转化边界?

    于是,贪饕也在其吞噬行为的巅峰,被永恒纳入。

    每一次吞噬,都像为「永恒」那日益灰暗的「存在之海」,投入一块带着异样色彩的染料。染料会扩散,会改变局部「海水」的「色调」和「质感」,带来新的丶不同于单纯「见证终末」的「体验」。这些体验,短暂地缓解了那侵蚀神髓的「倦意」。

    但这并非根治之法。新的体验会被消化,倦意如潮水般会再次涌来,且似乎一次比一次更强烈。于是,需要寻找更多丶更强烈的「染料」,需要吞噬更多样丶更极端的「存在方式」……这本身,似乎又陷入了一种为了对抗「厌倦」而不断「寻求新刺激」的循环。

    而「铁墓」,或许就是在这种逻辑下,被「永恒」作为整合了「繁育」丶「贪饕」以及对「终末」本身进行模拟推演而产生的「实验性工具」或「衍生现象」,投放到现实宇宙中。它是一个自动化的丶不断学习进化的「终末模拟器」与「存在信息收割器」,既是对外部的「清理」与「取样」,也是对「永恒」内部新获得规则的一种「压力测试」与「实战演练」。

    ---

    「空白狭间」内部的体验回廊缓缓消散。

    那些强烈的丶属于大青雀的「心象」——初生的喜悦丶文明的欣赏丶终末的重复丶神性的倦怠丶以及为打破倦怠而开始的吞噬转向——如同沉重的水银,沉淀在这片特殊领域的每一个可能性单元之中。

    空白的意识(或这片狭间此刻的主导认知)没有立刻评判。

    她/它感受到了那超越凡俗理解的丶属于永恒者的孤独与痛苦。那并非凡物的伤春悲秋,而是被「永恒」这一命途本身所囚禁的丶神祇级别的存在困境。当你的存在意义就是「见证一切」,而你所见证的一切,其长远趋势都指向你所代表的「永恒」的反面(终结)时,这种存在本身,便成了悖论与折磨。

    吞噬其他命途,不是邪恶的征服,更像是一个被困在无限重复噩梦中的存在,为了保持「自我」不彻底崩溃,而不得不去吞噬「梦境」本身,试图从内部改变梦的构成,哪怕这会让梦境变得光怪陆离丶矛盾重重。

    青鸢的回归,是回家,也是成为这试图自我改变的「永恒」的一部分。

    昔涟记忆的吸引,是因为那些深刻的情感记忆,是「存在」中极为浓烈的一种「染料样本」。

    那刻夏的抵抗,是生命与文明面对这种宏大丶无奈丶且可能将其视为「养料」的「神之自救」时,本能的丶绝望的自我保护。

    而她,空白,她的「空白」本质,她的不被定义的可能性,或许在「永恒」那日益复杂丶试图内化一切矛盾的逻辑中,被视作一个极其特殊丶可能带来全新「变量」的……终极「染料」,或是一个可能打破内部逻辑死结的……未知工具。

    然而,「空白狭间」的悖论属性,使得它无法被简单地「吞噬」为染料。它成了一个卡在「永恒」逻辑齿轮中的光滑石子。

    理解,并未带来简单的答案,而是带来了更深的复杂与一种近乎悲哀的明了。

    「永恒」不是反派,而是一个被困在自己神格中的囚徒。

    所有的吞噬丶所有的布局丶所有的终末推演(包括铁墓),都是这个囚徒为了对抗自身神格所带来的终极虚无感,而进行的丶庞大而绝望的自我实验。

    而她自己,以及她所承载的文明火种,不过是这实验场上,一些特别一点的「材料」或「观测对象」。

    在这片由她转化而成的丶能够改写因果的「空白狭间」中,在彻底理解了大青雀那令人窒息的存在困境之后,一个超越了个人恩怨丶文明存亡的丶更加根本的问题,缓缓浮现:

    面对一个因「永恒」而痛苦丶并因此开始吞噬万有以自疗的星神……

    面对这由神之困境所引发的丶席卷一切的终末浪潮……

    她,这片继承了空白意志与使命的特殊领域,究竟该……如何定义下一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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