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如何思考(2/2)
陈才把帐本合上,起身出门。
……
下午,陈才骑车回南锣鼓巷的时候,苏婉宁已经到家了。
她带回来半斤白面,还有一张从借阅室抄来的资料。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来,苏婉宁把那张纸展开,上头是她的笔迹,工整紧凑,字里行间的密度跟她的人一样,没什麽废话。
「我查了冯守正的公开资料。」她说,「他是解放前就在财政系统的老人,五二年进轻工部,和父亲共事有七年,后来档案记录断了一截,去年平反后在上海财经学院挂了顾问职务。学院那边有对外接待程序,外来访客要提前递函,正规程序是两周。」
「但是,」苏婉宁顿了一下,「吴伯伯给了介绍信,如果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去,不走正式程序,提前寄信告知就行,他那边确认了再去,时间快得多。」
陈才点了头,往后靠了靠。
「你有没有查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苏婉宁摇头。
「公开资料查不到这种,得有内部渠道。」
「让宋处长那边帮着查一下内部档案。」陈才说,「这种小事开口不难。」
苏婉宁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布包里,抬头看他。
「才哥,上海那趟,什麽时候去合适?」
陈才想了想。
「先把外贸手续落定,机修厂的货也要交了,等这两件事稳住,再安排上海,大概还要十天到半个月。」
苏婉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院子里的老槐树枯着,地上是昨天扫过的,薄薄一层霜气把砖缝里残留的水渍冻成细细的冰线。三大妈家的院门虚掩着,这几天老实了很多,自从上次被计委那边压过一回,短时间内不敢乱动。
苏婉宁进屋,出来的时候端着两个搪瓷碗,是用带回来的白面烙的糊塌子,趁热端上来,里头放了点盐和葱花,香味散出来,把院子里的冷气都压住了一些。
陈才接过碗,把糊塌子吃了。
味道是家常的,没有空间里那些东西那麽出奇,但苏婉宁做的,他吃起来比什麽都顺口。
……
吃完饭,陈才坐在桌边,把笔记本翻开,把接下来几件事的顺序重新捋了一遍,在每一条后头写了个大概的时间节点。
第一,外贸手续三天内到,货源缺口就能堵上,周明远再来查,什麽把柄都抓不着。
第二,机修厂一百台风扇月底前交货,工业部那边拿到货,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的批文就彻底落地了,后头的事才能顺着走。
第三,上海的冯守正,是苏家平反所需的第三份联名,绕不过去,等前两件事稳住,立刻出发。
第四,周明远这边,等通过何卫东的关系把当年苏家案子的完整卷宗调出来,这个人在卷宗里签过什麽字丶做过什麽批示,一清二楚,到时候不是他查陈才,是陈才查他。
棋还没走完,但方向是清楚的,节奏在手里,没乱。
陈才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
当天夜里,东城区商业局的一间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周明远把桌上的文件摞好,单独抽出一份,在台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是他让工商所那边盯来的,陈才和苏婉宁这两天去了天津,几时出发丶几时回来,动向记录在上面。
他放下文件,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冷掉的茶。
天津。
这两个人去天津干什麽,他现在还没查清楚。
但他有预感,这件事跟苏家的案子有关系。
周明远把搪瓷缸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家的案子当年他参与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那批案子里有些是确实有问题的,有些是当时情况特殊,经手人照单执行,但无论哪种,一旦翻案彻查,经手人的名字就会跟着出现在调查范围里,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拿起钢笔,在上头写了几个字,折好,往旁边推了推。
这是他准备让人送出去的信,里头写的是红河百货商店「货源存疑丶涉嫌投机倒把」的问题,要递给市里某个部门,让他们出面来查。
他不急,他等。
等陈才漏出第一个把柄,他再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里,南锣鼓巷那间四合院里,陈才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了笔记本的单独一页上,底下跟着几行字:
——外贸手续落定,货源堵口。
——何卫东渠道,调取苏家案卷宗,寻周明远签字记录。
——上海,第三份联名。
三件事,同步推进,一件不差。
周明远以为自己在等猎物露出破绽,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猎物,早已把他的名字摆进了棋局里,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棋局差一步就要翻过来了。
而他送出去的那封信落到了谁的手上,又会不会按照他预想的路子走,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