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秀才遇到兵(2/2)
这只是一个小城市的缩影,谁管他们的死活?
「何事喧哗?」
老秀才见正主出来,腰板挺得更直,上前一步:「陈大人!你方才所传之令,可是要将这万馀百姓分出三六九等,以粮相胁?圣人有云:仁者爱人,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些百姓背井离乡,已是大不幸,你身为朝廷命官,非但不体恤抚慰,反以口粮相逼,迫其登记造册,是何道理?这岂是为官之道?
岂是父母官所为?」
陈应笑了,这味对了。
老秀才越说越激动:」我等虽只是生员,却也读圣贤书,知廉耻,明是非!
今日便要替这万馀百姓,向陈大人讨个公道!」
「若大人一意孤行,休怪我等联名上书,告到督师衙门,告到京城都察院,告你一个苛待生民丶鱼肉百姓之罪!」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些的秀才也跟着鼓噪起来:「对!必须一视同仁!」
「大家都是逃难来的,凭什麽分薄厚?」
「我们要见孙阁老!让阁老评评理!」
茅元仪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想说话,却被陈应用眼神制止。
陈应淡淡地道:「说完了?」
老秀才见被轻视,更加愤怒,他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意思,只管闹,闹了就有好处,怒:「陈大人这是何意?莫非以为我等是在说笑?」
「本官没空跟你们说笑。」
陈应转身对陈大牛下令:「将这些为民请命的秀才,全部拿下!关入底舱,单独看管!登船名册上勾去他们的名字,从今日起,他们的口粮停了。」
「遵命!」
陈大牛早憋了一肚子火,一挥手,如狼似虎的沙河卫立刻扑上,要知道陈大牛手底下的兵,可是非常清楚,他们的待遇,比那些家丁兵的待遇更好。
在大明其实没有家丁兵这个称谓,这叫选锋,选锋健卒是拿双饷,大明的边军,理论是步兵可以领一石粮食,外加两斤盐。
可问题是,这只是理论上的,普通边军士兵,能够领到两升粮食就错了,一个月领六斗粮食,算将领有良心了。
两升粮食还能吃饱饭,事实上,关宁军将士一升五合粮食都保证不了,勉强饿不死而已。
沙河卫士兵吃饭不用担心,他们每个月一石粮食,还有五钱银子可以,这是公开的选锋兵待遇。
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心里也应该有点谱,你一个普通文秘,五千至一万,就是你的实际价值,给你开三万的工资,剩下两万那是人情世故,懂的都懂。
在接到陈应的命令后,这些沙河卫的士兵,他们感觉动作慢一点,都对不起陈应开的工资。
「你敢!我是生员!我有功名在身!」
老秀才惊恐大叫:「陈伯应!你无法无天!我要告你!我要————」
「砰————」
抓住这名老秀才的士兵,一个提膝,老秀才被撞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名士兵扬起刀,轻轻一划。
「噗嗤————」
士兵一脸愤怒地道:「你他娘的找死,拿脖子撞我的刀————
这名士兵跪在甲板上道:「指挥使大人,卑职————」
此时甲板上,其他十几个秀才还想反抗,也被三两下制住,拖死狗般拽向底舱。
甲板上鸦雀无声,所有流民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一些原本眼神闪烁,似有异动的人,此刻都悄悄低下头。
「你犯错了知道吗?」
陈应指着这名士兵道:「你叫什麽名字?」
「卑职叶超群!」
「叶超群,很好,本指挥使罚你————」
陈应朝着陈永仁伸手,陈永仁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
陈应接过这枚十两银锭,直接扔在叶超群身上:「罚你吃光这十两银子的肉!」
陈应环视四周:「诸位乡亲,本官把话挑明,大鹿岛,不是宁远。那里没有白吃的粮食,没有空谈的仁政。但那里有工坊可进,有手艺可学,有城墙可依!
只要肯出力,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将来甚至能挣下家业,养活妻小!
不愿出力,只想混口救济粮的,现在就可以下船,回宁远去等善政!」
「愿去大鹿岛的,现在就去各船管事那里登记姓名丶年龄丶籍贯丶有何手艺或力气。登记完毕,今晚就有两顿稠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陈应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船舱。
茅元仪跟进来,叹道:「伯应,方才————是否太过激烈?那些秀才,虽则迂腐可厌,但毕竟有功名在身,恐留后患。」
「后患?」
陈应冷笑:「正生,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根本不是什麽为民请命的纯良书生,你仔细想想,他们衣衫虽旧,却无一人有饥饿之色,方才鼓噪时中气十足,哪里像是长期挨饿的流民?他们混在流民中登船,所求为何?不过是想将宁远城那套挟民自重的把戏,带到大鹿岛去,今日若让他们得逞,他日大鹿岛必生内乱,工坊建不成,城池筑不起,数万人照样坐吃山空!」
「辽东这潭水,太深了。有人不想看到孙阁老稳守宁远,自然也不想看到我陈应在大鹿岛站稳脚跟。这些秀才,不过是棋子罢了。」
陈应接着道:「乱世之中,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大鹿岛要建的,是一个能做事丶能活人的地方,不是第二个宁远难民营。今日这恶人,我做了。将来若有人以此攻讦,我自一力承担。」
船舱里,苏威昏睡着。
苏媚守在弟弟身边,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没有等苏媚开口,陈应就把苏威死人堆里捞出来了,她赌对了,陈应确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陈应现在遇到了新的麻烦,他杀了那个秀才,一个秀才微不足道,可问题是,哪个秀才敢招惹一个正三品指挥使?
很明显,这些秀才身后有人。
陈应会有不小的麻烦,她,苏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陈应解决掉麻烦。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苏媚走到船舱二层,朝着蒋和道:「蒋百户?」
「有事?」
「听说你是北镇抚使司理刑小旗出身?」
苏媚淡淡地笑道:「不知道,蒋百户的手艺有没有落下!」
「苏总管的意思是————」
「让几个人吐口!」
「小事一桩!」
蒋和一脸兴奋地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敢保证,让他们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吐出来!」
「咱们指挥使大人可不是普通的卫指挥使,他还是田指挥使和许大人的座上宾,魏公公面前的大红人,说不定将来,你还能回到东城千户所!」
蒋和心中升起一团火,他的热切危险:「苏总管,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