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良医诊脉破沉疴,一纸良方寄意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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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他是蒋应德。

    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温清和也没有等他说。

    他转过身,朝石桌那边的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走了。」

    杜仲和连翘同时站起来。

    杜仲嘴里还叼着最后一小块米糕,三口两口吞下去,抹了把嘴。

    连翘将石凳旁边掉落的米糕碎屑用手拢了拢,搁在碟子边上,才跟着温清和往外走。

    蒋应德回过神,轻声开口。

    「温先生。」

    温清和回过头。

    蒋应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若是不嫌弃,留下吃个便饭,权当蒋某答谢之意。」

    温清和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年轻,和他方才诊脉时的老成沉稳不太一样。

    「日后若是有机会,定来叨扰蒋先生。」

    他微微拱手。

    「只不过今日不行。」

    他的语气里没有推脱的意思,是真的走不开。

    「我还需要返回胶州,还有许多关北的伤兵在等着温某。」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

    朝蒋应德郑重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来时,那两个孩子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他身后。

    杜仲学着温清和的样子拱手弯腰,动作夸张了些,差点磕到自己的膝盖。

    连翘的礼行得端端正正,起身后朝蒋应德抿了下嘴,算是一个微笑。

    三人转身。

    温清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在后头,穿过二进院的月亮门,走过前院的照壁,往大门的方向去了。

    晨光从门口漫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方砖地面上。

    蒋应德站在院中,看着那三道身影穿过前院门,消失在巷子里。

    关北的伤兵。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从铁狼城打到边关,安北军死了多少人丶伤了多少人,蒋应德不知道确切的数目。

    但他知道一件事,温清和是从胶州来的。

    胶州是安北王的中转,安北军的伤兵都在那儿。

    温清和大清早从胶州赶来,给父亲看完病,转身就走。

    不是不想留。

    是真的有人在等他。

    蒋应德的目光停在空荡荡的巷口,嘴唇动了动。

    「关北的……伤兵。」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石桌上的粗陶碟子里还剩着两块米糕,碟子边上连翘拢好的碎屑在风里微微颤了颤。

    蒋应德手里还攥着那张方子。

    纸面已经被他的手心捂得有些潮了。

    他低头看了看方子上的字。

    蒋应德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二十三条命,攥在别人手里了。

    昨天他在书院门口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觉得,或许不全是这样。

    苏承锦把蒋家接到关北,给他们宅子住丶给他们安顿落脚。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亲自来迎,谢予怀在书院里等着。

    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蒋应德看得懂,也承得住。

    但一张方子不是面子。

    蒋应德攥着方子的手慢慢松开。

    他将方子对摺,小心地掖进怀中。

    院子里一阵风过,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厢房里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沙哑,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应……德……」

    蒋应德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间虚掩的厢房门上。

    父亲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了。

    从卞州出发到现在,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眨眨眼睛,说不出整话。

    蒋应德的脚步猛地迈出去。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

    五十四岁的人了,脊背挺了一辈子,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袍角被石凳的角绊了一下,他脚尖一趔趄,稳住,继续走。

    两步到了厢房门前。

    他伸手推开门。

    厢房里的光线依旧暗,但窗棂上那一片晨光比先前亮了些。

    榻上的老人微微侧过了头。

    眼皮半睁着,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门口。

    蒋应德跨进门,一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老人搭在被面上的手。

    他弯下腰,声音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个字。

    「爹,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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