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龙纹暖玉封宸语,遥寄庭前小儿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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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校场的大台之上,寒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

    陈十六手中的安北刀已然化作一团泼墨般的黑光。

    他身形如弓,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压抑的低吼。

    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呜咽,直奔白衣男子的肩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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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刀,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搏命的招数。

    若是换了寻常武夫,面对这般如猛虎下山的气势,怕是早已胆寒,只能暂避锋芒。

    可那白衣男子,纹丝不动。

    他单手持枪,枪尾抵在腰间,身形微侧。

    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刹那,他手腕猛地一抖。

    「叮!」

    银枪如白龙出水,枪尖精准地点在了厚重的刀脊之上。

    一声脆响,陈十六只觉得虎口一震,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劈砍之力,竟被这一枪借力打力,卸去了大半。

    刀锋偏转,擦着白衣男子的衣袖滑落,斩在坚硬的台面木板上,激起一片木屑。

    「好!」

    台下围观的士卒们忍不住齐声喝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的都是安北军的精锐,自然看得出这一枪的精妙。

    陈十六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

    他借着刀身落地的反震之力,顺势上挑,刀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对方下阴。

    这一招「撩阴刀」,阴损至极,却也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招。

    白衣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似乎早有预料。

    他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压,枪杆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狠狠抽在刀身之上。

    「铛!」

    火星四溅。

    陈十六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两步,而白衣男子却只是手腕轻转,枪花一抖,数点寒芒如暴雨梨花般洒向陈十六的面门。

    两人这一交手,便是快若闪电。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台上已是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陈十六的刀法大开大合,如同狂风骤雨,每一击都透着一股子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狠劲。

    而那白衣男子,却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手中的银枪,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诡异;时而如大江奔流,连绵不绝。

    无论陈十六如何进攻,他总能以最精简的招式,最巧妙的角度,将攻势一一化解。

    甚至,他在出枪之馀,还有闲暇调整呼吸,那一身胜雪的白衣,竟是连半点尘土都未曾沾染。

    这种从容,这种对战局的绝对掌控力,让台下的关临等人看得面色凝重。

    「这人的枪法,不仅仅是招式精妙。」

    赵无疆眯着眼,声音低沉。

    「他的眼力太毒了,十六的每一刀,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台上。

    陈十六越打越急。

    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着力。

    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回,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

    「给老子开!」

    陈十六怒吼一声,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上,试图用绝对的力量,破开对方那密不透风的枪网。

    然而,就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胸腹之间却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门。

    这就是急躁的代价。

    白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不再防守。

    手中银枪猛地一缩,随即枪杆横扫而出。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砰!」

    枪杆打在了陈十六的腹部将其打翻在地。

    随后一道破空声响起。

    只见在他的咽喉前半寸处。

    那冰冷的银色枪尖,正静静地悬在那里。

    枪尖上散发出的寒气,激起了他脖颈上一层的鸡皮疙瘩。

    只要再往前送半分,他的喉咙就会被瞬间洞穿。

    整个西校场,数千名士卒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败了。

    安北军中以悍勇着称的陈都指挥使,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白衣男子手腕一抖,银枪瞬间收回,重新化作两截短棍,被他熟练地拆解。

    他看着面色苍白的陈十六,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你的刀,够狠,够快。」

    「但在战场上,光有狠劲是不够的。」

    「你的招式太直,意图太明显,一旦被人看穿,便是取死之道。」

    「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你这颗脑袋,此刻已经挂在旗杆上了。」

    陈十六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但他是个爷们。

    输了就是输了。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呼……」

    陈十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捡起地上的安北刀,冲着白衣男子抱了抱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厉害,老子认栽!」

    「不过你也别得意,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你且等着,待老子回去练练,来日定要找你再战一场!」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直接跳下了大台。

    几名亲卫连忙围了上来,想要开口安慰。

    「指挥,您……」

    「滚滚滚!」

    陈十六一脚踹在一名亲卫的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说道:「安慰个屁!输了就是输了,哪那麽多废话!」

    「都给老子滚回去加练!」

    他一边骂着,一边抬起头,正好迎上了不远处关临丶赵无疆等人戏谑的目光。

    陈十六的老脸顿时一红。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就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十六身子一颤,顾不得尴尬,连忙快步跑了过去,单膝跪地,垂头丧气地说道:「末将无能,给王爷丢脸了!」

    「请王爷责罚!」

    苏承锦看着这个浑身透着一股子倔劲的汉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十六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

    「这人是个真正的江湖高手,那一身本事是从小打磨出来的,你输给他,不冤。」

    「胜败乃兵家常事,知耻而后勇,才是好汉子。」

    陈十六听到这话,心里那股子憋屈顿时散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苏承锦整理了一下衣袖,牵起江明月的手,缓步向着大台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也不重。

    但随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走上高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被吓住的死寂,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当苏承锦站在大台中央,目光扫视全场的那一刻。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骤然响起。

    数千名安北军士卒,无论是在台下的,还是在远处围观的,在这一刻,齐齐单膝跪地。

    他们低下了头颅,右手握拳重重击在胸甲之上。

    「参见王爷!」

    「参见王妃!」

    数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校场边的旌旗猎猎作响。

    那股冲天的煞气与军威,瞬间将白衣男子刚才凭藉武力建立起的个人气场,冲得粉碎。

    白衣男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苏承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他已经过了靠士卒的呐喊与朝拜在他人面前立威的时候了。

    安北军不需要,安北王更不需要。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白衣男子的身上。

    并没有询问姓名,也没有询问来历。

    苏承锦的目光,只是在那杆已经被拆解的银枪上停留了片刻。

    「这枪,不错。」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

    「接口处的机括更是严丝合缝,这种复杂的内造工艺,除了工部,外面的铁匠铺子,怕是打不出来。」

    说到这里,苏承锦抬起头,看着白衣男子的脸。

    眉宇之间,倒是与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白总管,有七分相似。

    苏承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笃定。

    「你是白总管的儿子吧?」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江明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承锦。

    「白总管?」

    「他……他有儿子?」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白衣男子身上。

    「虽然白总管一直陪在父皇身边,深居简出,但他确有一子。」

    「算算年纪,应该虚长我几岁,跟……」

    苏承锦的话音顿了顿。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跟苏承瑞,年龄相当。

    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一些。

    白皓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藩王,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了一抹爽朗的笑意。

    他将手中的两截短枪随手插回背囊,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

    「我还从未与你正式见过面,仅凭一杆枪,一张脸,就能猜到我的身份。」

    「安北王,果然不简单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洒脱,丝毫没有因为被点破身份而感到局促。

    苏承锦笑了笑,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温和。

    「主要是你跟白总管长得实在是颇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再加上你这一身出类拔萃的身手,除了那位白总管亲自调教,我想不出旁人。」

    「所以并不难猜。」

    白皓明闻言,再次拱了拱手,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玩世不恭,正色道:

    「草民白皓明,见过安北王,见过王妃。」

    苏承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行了,咱们两个这种身份,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显得客气了。」

    「白总管看着我们这些皇子长大,私下里都是自家人。」

    「你既然来了,那便是客。」

    苏承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我倒是好奇。」

    「你不在卞州好好经营你的镖局,跑到我这苦寒的关北之地来做什麽?」

    「而且一来就闹出这麽大的动静,不知道白公子此来,所为何事啊?」

    白皓明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土。

    「我呢,是来送趟镖。」

    「送镖?」

    苏承锦眉头微微皱起。

    「什麽镖值得你这个总镖头亲自跑一趟关北?」

    白皓明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前几日,我恰巧在翎州结束了一趟押镖的活计。」

    「当时与云朔郡王见了一面,喝了顿酒。」

    「酒还没醒呢,就恰巧碰见宫内的内侍前来滨州,说是要往关北送东西。」

    说到这里,白皓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寻思着,反正我也没事,就与其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不要紧,原来是往你这儿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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