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暖炭温袍知契厚,危疆筹策觉心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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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凡哈哈一笑,也不反驳。

    两人继续沿着城墙向前走去,走到一处避风的城垛后,诸葛凡停下脚步,再次拿起铁夹子,细心地给上官白秀手中的暖炉添了一块新炭。

    炭火的红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宁静。

    一名传信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见到二人后,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启禀二位副使!」

    「西线传来战报!」

    「另外,周校尉也有消息传来!」

    诸葛凡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将那块炭火拨弄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才慢条斯理地将铁夹子收起。

    上官白秀则是微微抬手,示意传信兵起身。

    「先说周雄吧。」

    传信兵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信筒。

    「周校尉传信,逐鬼关这两日接收了不少从西线送回来的伤兵,伤势颇重。」

    「如今已派车马,将重伤员送回胶州城医治,请二位副使定夺。」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知道了,让医馆那边做好准备,药材不够就去库房领。」

    诸葛凡此时已将暖炉递还给上官白秀,顺手接过传信兵手中的另一份战报。

    传信兵行了一礼,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诸葛凡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战报,一边走一边看。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走了约莫十馀步,他停下了脚步,将战报递给上官白秀。

    「三日时间,百里琼瑶诈败四次。」

    诸葛凡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上官白秀没有去接那封战报,只是双手捧着暖炉,轻声说道:「按殿下的想法,除了第一次为了演得逼真,战损会大些,后面的几次,应当都是接触即走,战损应该算不上多大。」

    「不到两千。」

    诸葛凡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说真的,殿下此举,真是厉害。」

    「虽然送出了接近两千的战损,但好在收益可观。」

    他转过身,背靠着城墙,目光幽幽。

    「这一仗,至少将怀顺军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那些活下来的降卒,如今对我们没有恨,只有依附。」

    「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后续再有降卒,直接招进怀顺军,怀顺军的兵力只会越滚越大。」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火候差不多了。」

    「接下来,可以让怀顺军回城休息了。」

    「再演下去,那大鬼王庭里的人就算是几头猪,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上官白秀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一会便给花羽传递消息。」

    「让他们把撒出去的斥候撤回来一部分,把口子张开。」

    「让对方的鬼哨子重新扑出来。」

    「这样,他们看到我们损失惨重丶龟缩不出的假象,戒心会更小一些。」

    诸葛凡赞同地点头。

    「如今新兵操练丶徵兵募集都在紧要关头,不宜大动干戈。」

    「而且铁狼城究竟有多少兵力,我们虽然有些猜测,但终究犹未可知。」

    「看战报上的描述,对方一次出击就是八千骑,城内守军估计不会少于两万人。」

    「只凭我们手中这四万老卒,若是配合步卒强行攻城,还是不稳妥。」

    「毕竟那是草原,是人家的主场。」

    上官白秀看着远方,轻声道:「估计东线的消息,再过几日便会传到鬼王庭。」

    「到时候,他们定会坐不住。」

    「咱们再看看王庭会有什麽动作。」

    「只是接下来这段日子,不管是外围的斥候,还是正面战场的守军,可都要受些气了。」

    「被人堵着门口骂,还得装作不敢出声。」

    诸葛凡笑了笑,眼中却燃起了一团烈火。

    「受气便受气,这点气算什麽?」

    他猛地一拍城垛,震落了些许积雪。

    「我们厉兵秣马,积蓄力量。」

    「待到春雷炸响之时,兵出草原,定要将那铁狼城的狼头旗帜拔了,换成我安北军旗!」

    城头上,两人的身影虽显单薄,却透着一股撼动山河的坚定。

    风又刮了起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上官白秀听着诸葛凡那豪气干云的话语,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又浮现出一抹深思。

    他稍微侧了侧身子,用后背挡住风口,轻声开口道:「不过,百里琼瑶这人……」

    「她的野心,终究还是没有被磨灭。」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了几分。

    「孟晓在密信里特意提了一笔。」

    上官白秀摩挲着暖炉的炉壁。

    「虽然她在执行诈败的命令,但她在草原降将和降卒中的威望,却是越来越高了。」

    「那些降卒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新的王。」

    「日后,保不准她要出什麽么蛾子。」

    诸葛凡点了点头,神色从容。

    「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

    「已经让孟晓多盯着她了。」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下方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新兵,声音平稳。

    「在殿下给百里琼瑶传信下达捧杀之计的时候,我便私下给孟晓传了信。」

    「让他借着这个机会,把降卒的心,往我们这边拉一拉。」

    上官白秀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

    诸葛凡没有转身,轻声开口。

    「恩与义。」

    「百里琼瑶能给他们的,是复仇的希望和旧主的威严。」

    「但我们能给的,是实实在在的活路,是把他们当人看的尊重。」

    「战场上,安北军老卒会掩护他们撤退,会分给他们口粮,军医会一视同仁地救治他们的伤员。」

    「这些细节,比什麽豪言壮语都管用。」

    诸葛凡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

    「日后就算她百里琼瑶一声号令,想要彻底叛逃。」

    「那些降将或许会跟着她,毕竟她有层公主的身份摆着,那是他们的旧主。」

    「但底下的那些小卒,那些真正吃过安北军军粮丶受过安北军救命之恩的普通士兵,她绝不可能全部带走。」

    「若是她真敢反,到时候她就会发现,她能带走的,不过是一群光杆将领罢了。」

    上官白秀笑着点头。

    「的确如此,这把双刃剑的剑柄,还是要握在我们手里才踏实。」

    「倘若她真想割我们一刀,我一定会让她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说这话时,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诸葛凡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

    「别想那麽多,把自己身子骨养好才是正经。」

    「只要殿下在,她掀不起什麽风浪。」

    提到苏承锦,上官白秀眼中的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王府的方向。

    「说真的,小凡。」

    上官白秀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有些幽深。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感。」

    「殿下有时……让我感到害怕。」

    诸葛凡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

    上官白秀继续说道:「不是那种对权势的畏惧。」

    「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敬畏。」

    「包括他脑子里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什麽观虚镜丶什麽锻造法,以及他对人心丶对局势那种近乎妖孽的洞察力。」

    「虽然很多东西现在只是个概念,或者刚有个雏形。」

    「但我总觉得,有些并非是当世之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有时候看着殿下,我会觉得他像是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我们这群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诸葛凡沉默了片刻,随后无奈一笑。

    「的确。」

    他想起了苏承锦曾随口提过的水泥丶火药等闻所未闻的名词,以及那种在谈论天下大势时,那般精确的洞察力。

    「但无论如何。」

    诸葛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殿下始终都是殿下。」

    「他待我们如亲,视百姓如人。」

    「他的仁慈是真的,他的野心也是真的。」

    「这就极好。」

    「不管他是天人下凡,还是生而知之,只要他还是他,就是我们的殿下。」

    上官白秀闻言,释然一笑。

    「是我庸人自扰了。」

    诸葛凡看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记得,当初我与殿下还在景州闲谈之时,曾问过他这些奇思妙想从何而来。」

    「哦?」

    上官白秀来了兴趣。

    「他说,他看过一部古书。」

    诸葛凡略微沉思。

    「他说他所知的一切,都是从那部书上学来的。」

    「那书中记载了天地万物的至理,有改天换地之能。」

    上官白秀眼睛一亮,手中的暖炉都差点没拿稳。

    「竟有此等奇书?难道是上古先贤遗留下来的天书?」

    诸葛凡摊了摊手。

    「我也没见过。」

    「但我倒是真想看一看这部古书,究竟是何等典籍,能囊括寰宇。」

    「我也想看看。」

    上官白秀眼中满是向往,那是读书人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若是能读上一读,便是再折寿十年也愿意。」

    「呸呸呸,什麽折寿不折寿的。」

    诸葛凡连忙打断他。

    「改日咱们找个机会,让殿下与咱们好好说上一说。」

    「就算看不到书,听听其中的道理也是好的。」

    上官白秀笑着点头。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头回荡,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风雪之中,这两位关北栋梁,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并肩走向了城下的烟火人间。

    而在他们身后,那面黑底红字的安北大旗,在风中傲然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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