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守岁杯倾歌不断,暖灯高照庆馀年(2/2)
三人一唱一和,看似在为谢予怀辩解,实则句句都在调侃。
谢予怀被这三个家伙挤兑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白了他们一眼。
这三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蔫儿坏!
「殿下!」
一声响亮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呼喊,打破了院中的融洽气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承锦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对谢予怀说道:「谢老,你看看,咱们这位卢大少,可从来没有那份见外的心思。」
话音刚落,只见卢巧成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屁颠屁颠地从月亮门后跑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到苏承锦身边,一脸邀功的表情。
「殿下,想我没有!」
苏承锦哭笑不得,抬腿便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
「没个正形!」
「又把人家李姑娘甩在后面了?」
「人家好歹护了你一路,你就这麽对救命恩人?」
卢巧成揉了揉屁股,一脸委屈。
「殿下,您可冤枉我了!」
「是她自己骑得慢,非要东看看西看看,我这不急着来见您嘛!」
他话音刚落,李令仪便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卢巧成,对着苏承锦笑道:「还是王爷说话好听些。」
「他呀,巴不得我这个累赘走得再慢点,好一个人游山玩水呢。」
卢巧成一听,顿时急了。
「我哪有!明明是我带着你好不好!」
「要不是我,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迷路呢!」
苏承锦懒得理会这对欢喜冤家的斗嘴,白了他一眼,问道:「怎麽样了?」
一谈起正事,卢巧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精明干练的神情。
「殿下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翎州的商路本就简单,再加上有五……郡王殿下的帮助,想不打通都难啊!」
「我已经和那边的商帮都谈妥了,咱们的仙人醉,还有玉垒城工坊出的那些新奇玩意儿,他们都抢着要。」
「除夕之后,我便正式开工,保证让咱们的府库,财源广进!」
苏承锦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让关临和庄崖,从安北军中挑选两千步卒,划归你调遣,专门负责护送商队的安全。」
苏承锦看着他,沉声道:「人手如何安排,你自己调度。」
「若是不够,再来找我。」
卢巧成一听,眼睛都亮了。
两千步卒!这手笔,可太大了!
有了这支力量,他的商队在大梁地界,简直可以横着走!
他连忙转身,一脸谄媚地看向一旁的关临和庄崖。
「老关,老庄,听到没,殿下金口玉言!」
「你们二位,可得给我挑些好手啊!」
「我这人胆子小,没安全感。」
关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卢大少放心,保证给你挑的,都是能一个打十个的好手。」
「要不,俺和老庄亲自陪你去得了,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卢巧成刚想点头,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正对上苏承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不不,那可使不得!」
「杀鸡焉用牛刀!」
「二位将军乃安北栋梁,怎能屈尊给我当个护卫。」
「你们挑人就行,我哪有你们懂行啊!」
庄崖看着他那副怂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吧,我和老关早就给你物色好了,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卢巧成这才放下心来,亲热地拍了拍庄崖的胳膊。
「够意思!」
就在此时,一个沉默的身影,走进了院子。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却如书生般清秀。
他走到苏承锦面前,抱拳行礼,言简意赅。
「王爷。」
「玉垒城的书院,地基已打好,但主体建筑,估计要年后天暖才能彻底完工。」
「目前,安北刀与各式兵甲的锻造工艺,工匠们已经完全掌握,可以量产。」
「唯独缺的,就是材料。」
苏承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卢巧成。
「听见没,干戚点你呢。」
卢巧成连忙摆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等年后的商路一开通,别说铁料了,就是要金子银子,我也给您弄来!」
「保证让您的工坊,再也不会为材料发愁!到时候,银子哗哗地进帐!」
干戚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着卢巧成点了点头。
众人说笑间,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予怀,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苏承锦行了一礼。
「王爷。」
苏承锦见状,也收敛了笑容,回了一礼。
「谢老先生这是……」
谢予怀抚了抚胡须,声音平和。
「老夫今日登门,是为尽了礼数,与王爷和诸位同僚贺个新年。」
「至于这除夕夜宴,老夫就不跟着你们这群年轻人一起热闹了。」
他看了一眼王府之外,家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
「毕竟,这是回到胶州的第一个除夕,终归,还是要在自家的老宅里守岁,才算圆满。」
众人闻言,皆是肃然起敬。
叶落归根,故土难离。
这份情怀,他们都懂。
苏承锦笑着点头。
「谢老先生自便。」
「我代王府上下,祝老先生,除夕安康。」
「除夕安康。」
谢予怀笑着回了一句,随即转身,在那熟悉的清高与孤傲中,缓步离去。
谢予怀离去后,院中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了几分。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三个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麽的脑袋上。
连翘丶杜仲,还有一直跟在上官白秀身边,沉默寡言的李石安。
此时,白知月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木盘之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数个绣着福字的锦缎钱袋,鼓鼓囊囊,煞是喜人。
苏承锦笑着招了招手。
「你们三个,过来。」
三个小家伙闻声,立刻跑了过来,排成一排,仰着头看着他。
苏承锦从木盘上拿起三个钱袋,依次分给他们。
「拿着,王爷给你们的压岁钱。」
连翘和杜仲倒是没有什麽拘束,毕竟每年先生也会给他们准备压岁钱。
两人脆生生地道了谢,双手接过钱袋,喜滋滋地互相看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对着众人说了一长串吉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唯有李石安,显得有些拘谨。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先生上官白秀。
上官白秀对着他温和一笑。
「既然是王爷给的,便收下吧。」
李石安这才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接过钱袋,紧紧攥在手里。
他挠了挠头,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玩吧。」
卢巧成在一旁看得眼热,他看着木盘之上还剩下的两个钱袋,腆着脸凑了上来。
「殿下!我呢?我有没有!」
苏承锦又好气又好笑,抬腿又是一脚。
「多大的人了,还要压岁钱,要不要脸!」
他嘴上骂着,手却从盘中拿起了那两个钱袋,转身递给了苏知恩和苏掠。
苏掠倒是毫不客气,嘿嘿一笑,直接就把钱袋揣进了怀里。
苏知恩则是愣了愣,没有伸手。
「殿下……我俩就不必了吧。」
苏承锦直接将钱袋拍在他手里,瞪了他一眼。
「尚未及冠,怎麽就收不得了?」
「打了两回仗,就把自己当成大人了?」
苏知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将钱袋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江明月从正厅里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
「开饭啦!」
话音刚落,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朱大宝,眼睛瞬间一亮,第一个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大堂之内。
众人见状,皆是哄堂大笑,也随着他纷纷涌入大堂。
苏知恩看着手里的钱袋,触感温热,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一旁的苏掠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不要就给我。」
苏知恩白了他一眼,将钱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苏承锦走进大堂,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已入座,唯独少了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对着江明月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吃,便转身走出了大堂,径直往后院走去。
江明月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顾清清。
「他干什麽去了?」
顾清清抿嘴一笑,眼中带着了然。
「找人去了。」
「你没发现,还少了一个人麽?」
江明月环视一圈,这才发现,百里琼瑶并不在席上。
她撇了撇嘴,也懒得去管他,反而拉起顾清清的手。
「快,跟我去端菜!我炖的汤该好了!」
顾清清笑着摇头,任由她拉着自己。
「自讨苦吃。」
「谁让你非要把府里的下人都放回家过年,这下好了吧,自己成丫鬟了。」
江明月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你快点,一会菜都凉了!」
……
后院,百里琼瑶的住所。
她一个人坐在清冷的院中,看着天边那轮残月,神情落寞。
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她心中的孤寂被无限放大。
一阵脚步声传来。
百里琼瑶回头,便看到苏承锦正向她走来。
「大堂里那麽热闹,你一个人跑回来做什麽?」
苏承锦在她身边站定,轻声开口。
百里琼瑶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我们草原人,没有过除夕的习惯。」
苏承锦闻言,却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以前没有,以后迟早都会有。」
「今日,就当是提前习惯了。」
他拉着她,便要往大堂走。
「我们一群人在前面吃着喝着,就你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百里琼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她抬眼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讥讽。
「你还在乎名声?」
苏承锦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有点在乎。」
说着,便强行拽着她朝大堂走去。
眼见距离大堂不远,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百里琼瑶终于受不了这拉拉扯扯的姿态,用力甩开了苏承锦的手。
「我自己会走!」
苏承锦停下脚步,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
他话音刚落,江明月便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
她二话不说,上前就抓住了百里琼瑶的另一只手,态度比苏承锦还要热情。
「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两个了!再不来,菜都要被大宝吃光了!」
说罢,便不容分说地,将还有些发懵的百里琼瑶,亲热地拉进了温暖喧闹的大堂。
守岁杯倾歌不断,暖灯高照庆馀年。
这一夜的安北王府,觥筹交错,笑语欢声,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