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痕剑印-1(2/2)
欧皇誉猛地睁眼。
他大口喘气,额头冷汗密布,後背衣衫尽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海铁残片从掌心滑落,砸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可他顾不上捡。
他抬起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丶张开,肌肉记忆在疯狂烙印刚才那一刀的轨迹。不是刀法,是刀意——那股「一刀既出,万浪俯首」的霸烈意志,像烙铁一样,深深印进他神魂。
欧皇誉闭眼,再睁眼。
他伸出手,没有剑,没有刀,只是并拢食指中指,随意往前一划。
嗤——!
空气中竟响起尖锐的破风声,像利刃割裂布帛。他手指划过之处,桌上的茶盏盖子无端跳起,茶水溅出三滴,在空中滞留半瞬,才啪嗒落回桌面。
温子瑜刚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端着药碗的手一抖。
「师丶师兄……你刚才……」
欧皇誉低头看自己的手,沉默良久。
「……没事。」他声音有些哑,「想到一些东西。」
温子瑜不敢多问。这三天他照顾苏清寒,累得眼眶发青,却还是固执地亲自熬药丶换药丶守夜,像一只忠诚过头的小狗。他把药碗搁在桌上,顺手扶正了被茶水溅歪的茶盏,低声说:「师姐伤势稳住了。皮肉伤在愈合,内伤……还得养。师娘的药很管用,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她不太愿意吃。」温子瑜抿唇,「每次喂药都要哄很久,像哄小孩子一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欧皇誉没接话。
温子瑜也没指望他接。他叹了口气,转身去隔壁房间了。
欧皇誉重新捡起那块海铁残片,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把它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子时三刻。
客栈的走廊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劈剥声。
欧皇誉没睡。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那片海,那道刀,那股要将天地都劈开的狂意。手指不时痉挛似的抽动,在本能地重复那记下劈的轨迹。
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极轻极轻的木门轴转动的咯吱,像夜风无意间推开的缝隙。
可欧皇誉还是睁开眼。
苏清寒站在门口。
她没穿那件俐落的月白劲装,只披一件素色外衫,里面是浅青色的中衣,衣领松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绷带边缘。头发也没束,披散下来,少了白日的锋利,多了从未有过的柔软——或者说,破碎感。
她看着他,没说话。
欧皇誉坐起身,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