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时间与冰雪(2/2)
燃烧本源带她逃跑,损耗精血为她疗伤。
这代价太大了。
苏白闻言,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靠在冰壁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哪有那麽多为什麽?」
「你是玄冥,我是烛九阴。我们都是盘古父神的血脉,是这天地间最亲的兄弟姐妹。」
苏白看着她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自家人受了欺负,我若是袖手旁观,那还修什麽道?当什麽祖巫?」
「就因为……是同族?」玄冥愣了一下。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苏白调侃了一句。
玄冥的脸颊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小声嘀咕道:
「多事。」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默默地往苏白身边挪了挪,似乎想用自己身上的寒气,帮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燥热的男人降降温。
苏白看破不说破,只是笑而不语,闭目调息。
……
伤好之后,玄冥并没有急着离开。
或许是因为外面妖族还在搜捕,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走。
她在这座巨大的冰窟深处,用手指硬生生开辟出了一间静室。
这里成了她的「工作室」。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白发现玄冥有了一个奇怪的癖好。
她每日都会坐在那里,用此地万年不化的玄冰,雕刻着什麽。
起初,她雕的是花鸟虫鱼,后来是山川河流。
但每当雕刻完成,她就会盯着看一会儿,然后眉头紧锁,似乎很不满意,随手一掌将其震成粉末。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苏白闲着也是闲着,便经常溜达过去看她雕刻。
「心不静,刀就不稳。」
这一日,苏白看着玄冥又毁掉了一座冰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冰雪的本质是什麽?」苏白走到玄冥身后,看着她手中那块晶莹剔透的玄冰。
玄冥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道:「是冷,是冻结万物。」
「不。」
苏白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玄冥握着冰刀的手背上。
玄冥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苏白轻轻按住。
「别动,感受一下。」
苏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冰雪的极致,不仅仅是冻结生命,更是……留住瞬间。」
「你看这冰花,它绽放的一刹那被冻结,那它就永远是绽放的。」
「这和我修的时间大道,其实是殊途同归。」
苏白握着她的手,缓缓在冰块上划动,「时间的极致,也是静止。是将美好的瞬间,从奔流的长河中截取下来,化为永恒。」
「你雕刻的时候,不要想着怎麽去冻结它,而要想着……怎麽去留住它。」
玄冥听着耳边的低语,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她的心,乱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也涌上心头。
冰雪……静止……永恒……
在苏白的指点(撩拨)下,玄冥的雕工突飞猛进,她似乎在冰冷的冰雪中,找到了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
那段时间,大概是这位雨之祖巫生命中,最安静丶也最温暖的时光。
直到某一天。
苏白接到了帝江的传讯,巫族要准备对妖族发动反攻,召集祖巫回归。
「该走了。」
苏白站在冰窟口,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回头看向静室的方向。
玄冥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刚刚雕刻好的物件。
这一次,她没有毁掉它。
「这个……给你。」
玄冥走到苏白面前,低着头,将手中的冰雕递了过去。
苏白接过一看,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条栩栩如生的冰晶烛龙。
通体由最纯净的亿万年玄冰髓雕刻而成,每一片龙鳞都纤毫毕现,龙目之中更是仿佛蕴含着某种灵性。
更重要的是,苏白在这冰雕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精纯丶极其磅礴的本源力量。
那是玄冥将自己的一缕祖巫本源,注入了其中!
这东西的价值,不亚于一件极品先天灵宝,更是玄冥的半条命!
「这太贵重了……」苏白刚要推辞。
「拿着。」
玄冥抬起头,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却藏着某种让人心颤的倔强,「你救我,损耗了精血。这缕本源……抵你的血。」
「咱们……两清。」
苏白看着手中的冰龙,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别扭的女人。
神特麽两清。
本源这东西是能随便送的吗?这分明就是定情信物!
「好,那我就收下了。」
苏白笑了笑,珍重地将冰龙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以后若是想我了……咳,若是想切磋了,随时来时间神殿找我。」
玄冥看着他的动作,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些。
「谁……谁想你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苏白,似乎在看洞外的雪景。
但苏白眼尖地发现,那原本掩映在银色发丝间的晶莹耳尖,此刻已经红得彻底,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快走吧……罗嗦。」
玄冥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羞涩。
苏白哈哈一笑,不再逗她,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风雪之中。
只留下玄冥一人,站在那空荡荡的冰窟口,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