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只有相思无尽处,借君一语上青天(2/2)
那是神仙手段,他哪有那个本事。
但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他敢说不能吗?
说了就是个死啊!
白寅没管他在想什麽。
他蹲下身,视线与月兔平齐。
那股子压迫感让月兔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老虎盯上的耗子。
「我要你讲个故事。」
白寅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那麽冷,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讲给天上听。」
月兔愣了一下。
他看着白寅。
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丶一刀劈死巨虫的凶神,此刻蹲在他面前,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种眼神,太碎了。
碎得让人不敢看。
「讲……讲什麽?」月兔小心翼翼地问。
白寅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草扎的小人。
草人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散了架,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白寅把草人放在掌心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稀世珍宝。
「讲一只老虎。」
白寅低声说,「和一只狐狸。」
风沙似乎小了一些。
月兔捡起地上的摺扇,也不敢摇了,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那老虎很笨。」
白寅看着手里的草人,目光有些涣散,像是穿透了这漫天的风沙,回到了那个潮湿温热的云梦泽。
「他没见过世面,只知道杀人,吃人。」
「后来他遇到了一只狐狸。」
「狐狸很漂亮,喜欢骗人,喜欢吃鱼,还喜欢让他梳头。」
白寅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老虎信了她的骗。」
「他以为只要把爪子洗乾净,只要不吃人,只要学会像人一样活着,就能配得上她。」
「他想跟她一起看星星,想跟她一起起床,想给她抓一辈子的鱼。」
月兔听得入神。
他本以为这凶神要讲什麽尸山血海的复仇故事,没想到竟是这种……
这种酸掉牙的情话。
可不知道为什麽,从这个满身血腥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
「后来呢?」月兔下意识地问。
白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后来,天上来了人。」
「他们说她是天上的仙,是要救苍生的药。」
「老虎想护着她,可他太弱了。」
「刀断了,法相碎了,连命都豁出去了,还是没护住。」
白寅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什麽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罡风和厚重的云层。
「她走了。」
「为了让老虎活命,她跟着那些人走了。」
「她走的时候说,让他等她。」
白寅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月兔。
「你帮我告诉她。」
「老虎没死。」
「老虎在磨刀。」
「不管那天有多高,不管那门有多厚。」
「老虎一定会爬上去,把那天捅个窟窿,接她回家。」
月兔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白寅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只有火。
一种能把这天地都烧穿的火。
「这故事……」
月兔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乾,「这故事……能火。」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土,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壮士放心。」
月兔把摺扇一合,在手心里敲了一下,「兔爷我虽然本事不大,但这嗓子还是有点用的。」
「这故事,我给你传。」
「哪怕传不到九天之上,我也要让这九州大地,每一寸土,每一阵风,都念叨着这只老虎和狐狸。」
「只要念的人多了,这愿力就能上达天听。」
「她总能听见的。」
白寅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装满妖丹的布袋,扔给月兔。
「报酬。」
月兔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差点被里面的灵光闪瞎了眼。
全是高阶妖丹!
这一袋子,够他买下十个戏班子了!
「得嘞!」
月兔喜笑颜开,把布袋往怀里一揣,对着白寅拱了拱手,「壮士且宽心,兔爷这就去开嗓!」
说完,他生怕白寅反悔似的,撒开腿就跑,一溜烟钻进了风沙里。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少年清亮高亢的嗓音,伴着风声,悠悠扬扬地飘荡开来。
「列位看官,且听我言——」
「道是那云梦泽畔痴情种,断刀重铸血染红……」
白寅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
他低下头,重新把那个草人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风沙依旧在吹。
但他觉得,这风里似乎多了一丝桂花的香气。
那是从天上飘下来的吗?
白寅握紧了刀柄,转身走向更深的荒原。
那里有更强的妖兽,有更浓的煞气。
那是他的路。
也是通往天上的阶梯。
《青玉案·寄语青天》
黄沙漫卷西风烈,断刀冷,残阳血。
一诺千金终不灭。
云梦泽畔,广寒宫阙,此恨谁人说。
痴儿只道情难绝,磨尽英雄胆与骨。
借问青天听得切?
一声长啸,万般思念,直上重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