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北域风雪紧,少年踏归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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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域的风总是带着刀子。

    雪片子有巴掌大,砸在脸上生疼。

    陈玄站在山门的石阶前,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是巍峨的宗门大殿,身前是茫茫无际的雪原。

    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鞘是黑铁铸的,冷硬粗糙,一点都不好看。

    但他握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真要走?」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玄没回头。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那是宗门里发的,料子不错,但他总觉得不够暖和。

    比起那个阴暗潮湿丶终年不见天日的洞窟,这外面的世界明明有太阳,有地龙,有锦衣玉食,可他就是觉得冷。

    冷到了骨头缝里。

    「嗯。」陈玄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很快就被风雪吞了。

    「你可是宗门的外门首席,等到万宗大比过后,不出十年,这北域就是你的天下。」那声音有些急,「为了一个凡俗的念想,值得吗?」

    陈玄嘴角扯了一下。

    凡俗念想?

    这世上的人都眼瞎。

    他们只看得到权势,看得到修为,看得到长生。

    他是个怪胎。

    打娘胎里出来那一刻,他就没哭过。

    他自出生便拥有了慧根,知晓自身为何物。

    顺天意,承因果,他本应该以无敌之资登临绝顶。

    哪怕是万年帝族的陈家,上下都疯了,说他是天生圣人,是陈家在这一纪元镇压万族的希望。

    那个被他唤作父亲的男人,更是整日抱着他,在那根至尊骨尚未长成时,便用灵药日夜淬炼。

    陈玄那时候想,若能有个家,倒也不错。

    直到三岁那年。

    宗族祠堂,烛火昏暗。

    那个男人把他按在冰冷的石案上,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尖刀。

    没有狰狞,没有犹豫。

    男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长势喜人的庄稼。

    「玄儿,你弟弟身负霸体,这块骨头你用不上,给他吧,他会成为陈家的未来。」

    「阿爹,会记住你的牺牲。」

    刀尖划开皮肉,那是骨肉分离的声音。

    陈玄没叫。

    他只是睁着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脸,要把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刻进灵魂深处。

    骨头被挖走了。

    血流干了。

    像丢垃圾一样,他被扔进了那个传说中十死无生的死亡秘境。

    身体下坠的时候,陈玄心里只有冷笑。

    果然,什麽狗屁亲情,在长生大道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但那个狐狸精不一样。

    陈玄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冷天。

    那个女人——不,那个女妖精,毫无形象地瘫在石床上,九条尾巴乱糟糟地盖在身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野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他过来,她把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递过来,笑得没心没肺。

    「儿砸,叫声爹,这腿归你。」

    那时候他才五岁。

    虽然身体是五岁,但这壳子里装的灵魂却早已能明辨是非。

    可那天,他看着那只油腻腻的鸡腿,看着那个女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然后板着脸,喊了一声。

    「爹。」

    那个女人笑得在床上打滚,九条尾巴甩得啪啪响,震得洞顶的灰尘直往下掉。

    「乖儿子,以后爹罩着你。」

    她拍着胸脯保证。

    陈玄当时只觉得这女人脑子有病。

    后来他才知道,这女人不仅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

    那洞窟是封印之地,灵气稀薄得像鬼域。

    她为了给他弄吃的,为了让他踏上修行路,偷偷用本源精血去喂养那些灵草。

    每次他喝那碗所谓的「大补汤」时,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那是她的血。

    甚至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她缩在角落里,抱着一条断掉的尾巴在发抖。

    那是为了给他创作适宜的空间,硬生生被封印大阵斩断的。

    第二天早上,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把脚翘在桌子上,逼着他喊爹。

    「发什麽愣呢?」

    那女人要是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走神,肯定又要弹他脑瓜崩。

    陈玄收回思绪。

    他把剑挂在腰间,转过身,对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老人拱了拱手。

    「长老,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比成仙还重要?」

    「比命重要。」

    陈玄说完,不再停留。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风雪中。

    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

    北域很大。

    从宗门到那个被封印的洞窟,有三万里的路程。

    陈玄没用飞舟,也没用传送阵。

    他就这麽一步一步地走。

    每走一步,脑子里的记忆就清晰一分,像一股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三岁那年,家族内斗。

    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为了讨好另一脉的长老,亲手挖了他的至尊骨,把他像垃圾一样扔进了死亡秘境。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麽狼狈的死去。

    结果呢?

    那个女人把他拎起来,嫌弃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泥。

    「长得这麽丑,吃下去怕是会拉肚子。」

    她嘴上毒得很。

    手上却很轻。

    她给他洗澡,给他做衣服——虽然那衣服是用树叶和兽皮拼凑的,穿在身上像个野人。

    她教他认字——虽然她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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