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活着,怎麽这麽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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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家他也真敢去住。

    等吴老歪拽着爬犁离开河套,孙昌奎才开了口:

    「小褚,陈知青的事儿不小,他明天往林业局门口一站,拉套子丶修枝的那些,就敢跟他一起闹!」

    跟孙昌奎说的一样,走在返回知青点路上的陈拓,已经想好了闹事的标题。

    活着,怎麽那麽难。

    松岭雪塬。

    松岭的黑铁时代等等十几篇小说……

    重来一次,他虽然记不住这些小说的原文。

    但大致思路丶精彩片段,可都是他的必修课。

    没钱丶没身份,甚至于没粮食,他都能忍。

    不让捕鱼不让打猎,一切都是公家的,无疑掐断了他最后的活路。

    既然不让活,那他就只好砸锅了……

    中文系的必修课,不仅教了他现代文学丶当代文学。

    还有怎麽煽情。

    知青点门房里的二十斤大碴子,两麻袋土豆,足以支撑他写完两三部中短篇小说。

    只要有一部能发表,他面临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至于被胡编乱造的松岭林区会怎样?

    饭都不让吃,谁管他怎样?

    带着满腔戾气,回到知青点门房。

    陈拓没有在黑背红皮的日记本上动笔。

    而是撕开一张张桦树皮,铺在简陋丶粗糙的小饭桌上,写下了『活着,怎麽这麽难』的标题。

    把活着中的富贵,拉到二十年后。

    以各地知青的经历,结合活着中的苦难,写一部伤痕小说,就是陈拓的反击手段。

    跟褚茂林争执鱼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不会有输赢。

    跟他打一场,即便赢了又能怎样?

    再者,人家十好几个人都背着枪呢!

    怎麽打?

    谁打谁?

    这都是问题。

    文字可以用来记录丶歌颂,也可以用来讽刺丶抨击。

    还能用来休闲丶消遣。

    当然也能用来煽情……

    拿起铅笔,在桦树皮上写下:

    富贵,你家有八口人。

    富贵,你家有七座坟。

    爹是饿死的……

    娘是饿死的……

    家珍是饿死的……

    有庆是饿死的……

    凤霞是饿死的……

    二喜是饿死的……

    苦根是饿死的……

    富贵也特麽被饿死了,刚好凑够八座坟……

    在巴掌大的桦树皮上,写下胸中的戾气。

    陈拓按照生存日记里的自我介绍,又写了一个开头。

    我叫富贵,一九七三年小学毕业,刚上初中,来到了北大荒的林区:松岭。

    这里有漫山遍野大豆高粱,我却没吃上一口……

    陈拓正要展开来写,门房木屋的门,却被吴老歪从外面拉开。

    一阵风吹来,巴掌大的桦树皮,散的满地都是。

    「吴大叔……」

    回头看向捣乱的吴老歪,陈拓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愤懑,有的只是对桦树皮的注视跟不舍。

    「狼跟水毛子都在爬犁上,想活,明天你怎麽也得去林业局走一趟。」

    吴老歪把陈拓从大雪地拽了回来,胡玉玲又把他救了回来。

    就等于两人丶两家之间,跟他有了牵扯。

    怕讹上只是其一,陈拓真要在知青点冻饿而死,不管是拽他的,还是救他的,都免不了麻烦。

    吴老歪热心,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并不是真正的关心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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