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闲人武松(2/2)
小顺子坐在对面,憋得脸都红了,嘴唇抖了两下,被武松踢了一脚。
「喝你的酒。」
武松又喝了一口,没吭声。
酒馆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说今年粮食收成好,有人在骂隔壁老王家的鸡跑到自己院子里。一个老头蹲在门槛上啃猪蹄,油顺着手腕子往下淌。外头有个小孩跑过去,哇哇哭着说糖人被狗叼走了。
武松把酒喝完,把碗倒扣在桌上,站起身。
「走。」
「去哪儿?」小顺子赶紧跟上。
「五台山。」
小顺子没问为什麽。这不是头一回了。
路上走了二十来天。武松没带仪仗,就带了小顺子和两个老兵。骑马走官道,渴了找个路边茶摊歇脚,饿了啃几个干饼子。晚上住驿站,有时候赶不上驿站,就在树底下对付一宿。小顺子嫌地上硌得慌,翻来翻去睡不着,武松扯了把草垫在脑袋底下,一闭眼就打鼾了。
路过一个小镇子的时候,赶上集市。武松下马逛了一圈,买了两斤卤牛肉,又买了一葫芦酒。卖酒的老汉问他去哪儿,他说五台山。老汉说那可远呢,山上冷。武松说不怕。
五台山到了的时候,天刚亮。山上的雾还没散,松树上挂着露水珠子,一阵风过来,扑簌簌往下掉。
武松把马拴在山门外头,自己往上走。石阶上青苔滑溜溜的,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智深塔在寺后头的半山腰上。石塔不高,四四方方的,塔身上刻着几行字……「护国禅师鲁智深之塔」。塔前头一个小香炉,里头插着三根香,烧了一半,细烟还在冒。
武松在塔前头的石阶上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先往地上倒了一点。
「大师,我来了。」
山风吹过来,松枝晃了晃。
「今天天气不错。」武松抬头看了看天,「上面好不好?有没有酒喝?要是没有,我给你带了。」
他把酒葫芦搁在香炉边上。
「我现在不当皇帝了,日子松快多了。每天溜溜达达的,今儿吃了个烧饼,还挺好吃。」他停了一下,「你要是还在,肯定嫌烧饼太小,一口一个。」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清脆脆的,从这棵松树跳到那棵松树。
「前几天在酒馆,有人说我当年打虎,三拳就把大虫打死了。」武松笑了笑,「三拳?那可不止。说出去也没人信,算了。」
他靠着塔身,仰起脸,看着天上的云。
「你走了好些年了。有时候我在宫里头溜达,经过那尊禅师像,还是会停一下。那像刻得不像你……太正经了,你哪有那么正经?」
山上安静。风一阵一阵的,裹着松脂味儿。
「武平当皇帝了,还行,比我有耐心。小顺子还跟着我,就是胆子太小,整天怕这怕那的。林冲在幽州,杨志在江南,史进在河北……你那几个徒弟也都老了。」
他说着,把手指头在石阶上敲了敲。
「你当年说够本了。我也觉着够本了。就是吧……有时候喝酒,那桌上还是空着个位子。」
他没再说。
坐了很久。日头从东边转到头顶,又往西边偏了。塔影子在地上慢慢挪,从短变长。小顺子在山门那边等着,不敢上来。
武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不跟你唠了。改天再来。」
他拿起酒葫芦,又看了一眼塔身上的字,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
塔还在那儿,稳稳当当的。香炉里的烟散了,只剩灰。松枝上两只鸟蹲着,歪头看他。
武松转过身,接着往下走。
石阶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山风从背后追上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远处的山脊上,云压得很低,一团一团地往西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