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心里话(2/2)
一股陈旧的木香扑面而来。
堂里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香火还亮着,一明一灭。
孔子像端坐在正中,面容慈和。
仿佛在看着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没看。
白玉卿跟进来。
斋夫在外面重新上了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站在堂中,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砚明先开口道:
「方才的事,多谢白兄。」
白玉卿淡淡道:
「不必谢我。」
「我不是替你出头,我是看不过去。」
王砚明看了她一眼。
白玉卿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孔子像上,说道:
「乙下?呵。」
「你那篇文章,判甲上都够了。」
「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不管你怎麽写,他们都会挑毛病。」
王砚明笑了一下,道:
「我知道。」
白玉卿转过头看他,问道:
「知道你刚才还那麽平静?」
王砚明在蒲团上坐下。
抬头看着孔子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因为愤怒没用。」
白玉卿眉头微挑。
王砚明继续道:
「我小时候在张府当下人。」
「有一回被管事冤枉偷了东西,罚我跪在院子里一整天。」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我能怎麽样?跟他吵?他是管事,一句话就能把我打断腿赶出去。」
「跟他打?我那会才八岁,一个半大孩子,打得过谁?」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平静道:
「后来,我想明白了,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它只会让你失去理智,露出破绽,给对方更多拿捏你的把柄。」
白玉卿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王砚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我出身太低,家里世代务农。」
「爹娘大字不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我从小签了死契,是奴籍。」
「在张府那些年,我见过太多事,明明你有理,可因为你是个下人,你就得忍着。」
「明明你没错,可因为你出身低,错的也是你,所以,我只能靠别的东西,靠读书,靠成绩,靠那些他们拿不走,否不掉的东西。」
「只有这些,才是堂堂正正的反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但一篇好文章可以。」
「十篇好文章可以,或者一百篇,一千篇。」
「总有一天,他们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张文渊,他也从来没提过。
但,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就是很想说出来。
于是,他就说了。
白玉卿看着他。
目光里的复杂,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说道:
「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蠢的。」
王砚明没接话。
白玉卿在对面蒲团上坐下,抱着膝盖,难得露出几分随意的姿态,道:
「不过,蠢得有点意思。」
话落,她顿了顿,忽然问道:
「你家真是种地的?」
王砚明点头,说道:
「淮安府清河县,杏花村。」
「祖上三代都是庄稼人。」
白玉卿上下打量他,又问:
「你方才说,愤怒没用。」
「那你告诉我,什麽有用?读书?」
「对,读书有用,真的有用。」
王砚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