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臭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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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起笔过后,他继续写道:

    「对策首在清源固本,轻徭薄赋,安置流民,兴修水利,使濒水之民有恒业,不轻易从匪,此乃长久之计。」

    「次在 整饬吏治,严查关卡陋规,惩治渎职受贿之吏,选拔干员充实地方,保甲连坐,使匪类无所遁形。」

    「再在 剿抚并用,以抚为先,对悍匪首恶,坚决剿灭,对胁从及求生之众,宜开自新之路,妥善安置,给予田土,贷以籽种,使其归农。」

    「最后,联防协守,沿河州县联动,商旅集资组建护船乡勇,配以快船哨探,弥补官兵之不足。」

    构思已定,开始正式誊写。

    得益于赵教头的每日教导。

    尽管浊气阵阵扑鼻,蚊蝇偶尔袭扰,但,他握笔的手依旧沉稳。

    将亲历的危机感,对民生的关切,对吏治的思考,全部融入在这篇千馀字的策论之中。

    写至,使濒水之民,舟楫以为利,而非以为患,使靖绥之策,仁心以为本,而非徒以兵威时,他自己心中亦有一股激荡之意。

    ……

    半个时辰后。

    写完最后一个字。

    检查无误,王砚明举手交卷。

    收卷的差役见他从臭号位置走来,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同情。

    但,当差役接过试卷,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整洁非凡的卷面与风骨嶙峋的字迹时,同情瞬间化为了惊讶。

    试卷糊名后,再次被送到主考公案前。

    陈县令今日特意关注着策论场。

    因为,此题出自近期府衙行文,关切实务,正可检验考生是否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又有早交卷者,且来自戊字列,便先问道:

    「戊字列?」

    「何号?」

    「戊字九号。」

    书吏答道。

    「九号?」

    陈县令和周教谕对视一眼,有些奇怪。

    陈县令眉头微蹙道:

    「怎地分到那里去了?」

    「考棚位置充足,那边不是没开放了吗?」

    一般考生太多,才会随机安排在臭号的位置。

    但现在就剩下三百人不到了,还将考生故意置于臭号。

    若传出去,难免不美。

    闻言。

    周教谕低声道:

    「许是,下面人疏忽了?」

    「此事还是不宜声张的好。」

    他久在县学,对衙门里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心知肚明。

    陈县令面色微沉。

    没说什麽,接过试卷。

    先看向眼前这份的策论。

    打算若文章尚可,便因这臭号之苦,酌情加分以作补偿,也算全了惜才之心。

    然而。

    读着读着,他脸上的沉郁之色却渐渐消散。

    这篇文章,全然没有一般书生策论常见的空疏迂阔,堆砌典故!

    其对水匪根源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对民生困顿与吏治关系的剖析,深刻而切实,非深谙世情者不能道。

    所提靖绥之策,从清源固本到联防协守,层层递进。

    既有儒家仁政理想,又有法家务实精神,更难得的是,剿抚并用,以抚为先的具体安置措施,思虑周详,可见,其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真正思考过如何落地!

    最让陈县令动容的是,文中那股深沉恳切的家国情怀与民本思想。

    这绝非一个只顾钻研八股,谋求功名的寻常少年所能拥有。

    「不错!」

    「好一篇经世致用之文!」

    陈县令抚掌赞道:

    「身处臭号,忍常人所不能忍,而心志不乱,反能写出如此洞见深刻,思虑周详的策论!」

    「此子之心性,之才学,之器识,当真了得!」

    周教谕等人连忙传阅,读罢亦是纷纷叹服。

    「县尊,此文不仅远超童生水准,即置之于生员之中,亦属上乘!」

    「析理透彻,对策切实,文气贯通,字字珠玑!」

    「更难能者,是其身处污秽而神思清明,困厄之中反见锋芒!此子必成大器!」

    陈县令没有说话,目光灼灼。

    看向试卷上那清峻如竹的字迹,又想起正场那两篇同样精彩的四书文。

    良久,提起朱笔,在策论卷上,于原先的圈记旁,又加了一个圈。

    而这一切。

    身处客栈,正与父亲简单吃着午饭,等待最终放榜的王砚明,尚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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