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谈的有些不愉快(1/2)
化妆镜里映出他刚卸完妆的脸。
他拨了陈屹峰的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掌声丶「杀青快乐」的喊声乱成一团。
「订机票,慕尼黑,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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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峰的呼吸卡了半拍。
「……什么时候定的?」
「刚定的。」
电话挂了。
——
从慕尼黑机场到施密特庄园,四十分钟。
陈屹峰膝盖上摊着英文合同草案,语速很快:「制片人确认了三件事,第一,施密特亲自剪辑,不接受干预,第二,德国和冰岛拍摄,十四个月,第三——」
他顿了一下,拇指压在合同某一行上。
「不接受中方资本。」
雨刮器来回扫,车窗外一片模糊。
林彦靠在后座,没动。
「第三条是施密特说的,还是制片人说的?」
「制片人原话,施密特没表态。」
林彦的食指叩了两下车窗。
「老头要是真不想见中国人,不会用中文写大纲。」
碎石路尽头,铸铁大门敞着。
没人迎接。
庄园走廊挂满油画,光线很暗。
林彦没看画。
走廊尽头一面落地镜,橡木镜框,手工葡萄藤纹路,镜面泛着一层旧琥珀色——老式水银镀层氧化的痕迹。
他路过时扫了一眼,没停。
书房比想像中小。
三面书墙,一扇窗,窗外草坪积着雨水。
施密特坐在窗前扶手椅里,膝盖盖着格纹毛毯。
七十三岁,白发稀疏,颧骨高,手背全是褐色老年斑。
但脊背是直的。
他放下骨瓷咖啡杯,打量林彦。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没有笑容,没有寒暄。
「比照片瘦。」翻译转过来。
林彦站在门口。
「飞了十一个小时。」
施密特抬手指了指椅子。
林彦坐下。
施密特从毛毯下抽出一叠A4纸,右上角印着德文的——保密。
推过桌面。
「完整版大纲。」翻译说。
第一页,手写中文,他见过的那句——「一个忘记自己长什么样的人,走进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
第二页起是德文打字稿,夹着施密特用铅笔划掉又重写的批注。
翻译逐段口译。
二十三页。
一百四十七场戏。
主角没有名字,全片只叫「他」。
一个失去全部记忆的男人在废弃镜子工厂里醒来。
四周全是镜子,破碎的丶完整的丶变形的。
他必须靠倒影拼凑自己是谁。
但每面镜子映出的他,都不一样。
林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末尾一行,铅笔手写,压得很重。
翻译的嗓音低了半度:「他砸碎最后一面镜子,看到的是——什么都没有。」
林彦合上大纲,放回桌面。
施密特一直盯着他。
「两个条件。」翻译跟得很紧。
「第一,你必须清空自己。不是你们中国人说的那种清空——禅修丶冥想丶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要的是存在主义的空,一个人直面自身不存在时的恐惧。海德格尔式的空。」
「第二,从剧本到剪辑到配乐,不接受任何外部资金介入,尤其是——」
他看了陈屹峰一眼。
「中国资本。」
陈屹峰后背绷了一下,没说话。
林彦也没说话。
书房只剩窗外的雨声和扶手椅弹簧的吱呀。
三十秒。
他站起来。
陈屹峰下巴微抬。
翻译退了半步,施密特没动。
林彦没看他们任何一个。
他绕过书桌,穿过门,走进走廊,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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