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国内研究所递交关键论文(2/2)
林薇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层:「学术线先起,产业线才能接。」
那位研究员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明白。我们研究所这边今晚就回去改优先级。」
「不是你们一边。」陈醒说,「把你们能联系上的丶真正做过底层EDA算法丶物理验证丶版图优化丶自动布局布线丶规则检查丶数学建模的人,全拉进来。别管平时在不在一个系统里,也别管是不是『项目还不成熟』。现在不是比成熟度的时候,是比谁手里还有根火种的时候。」
会议室里因为这句话,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大家讨论的是「有没有可能做」「要不要做」「太难了怎麽办」。
而这一刻,问题开始被真正翻转——不是从零起步,而是在华夏体系内部,原来已经零零散散埋了很多年丶一直没机会真正长成产业线的那些种子,是不是终于到了必须被一把抓起来丶强行并成一条大路的时候。
秦峥皱眉问:「光有论文,不够吧。」
「当然不够。」章宸接过来,「但它能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证明方向不是虚空造梦。第二,让后面工具链应急项目起步时,不至于完全踩黑地。」
顾楠也点了点头:「很多时候最难的不是工程做不到,而是不知道第一步该往哪儿踩。有论文级成果,哪怕只是局部突破,也意味着你至少知道有一部分地面是硬的。」
赵静看向那位研究员:「这些论文里,哪些方向最适合和小芯结合?」
研究员明显没想到未来科技会把AI这麽快地拉进讨论,思索了几秒后答道:「理论上,版图异常识别丶路径冲突裁剪丶复杂空间启发式搜索,这几个方向都有结合可能。但前提是,小芯不能只是生成答案,它必须理解工程规则丶物理约束和不可触碰的边界。」
「它会学。」赵静说。
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因为她已经越来越清楚,小芯真正的价值不是替工程师按按钮,而是进入那些高复杂丶强约束丶跨学科的问题空间,帮助系统更快发现「哪里在无效竞争,哪里在彼此踩命,哪里可以让出一条新的活路」。
而EDA,本质上也是这样的战争。
周明这时插了一句:「论文推进归推进,外部风险也得想清楚。只要国内研究所开始集中递交这类关键论文,北洲那边和火龙联盟的观察机构很快就会闻到味道。」
「那就让他们闻。」陈醒说。
周明看向他。
陈醒继续道:「不是高调宣扬,不是对外放话。该发就发,该递就递。我们不主动造势,也不躲躲闪闪。别人想让华夏永远停在『只能用别人定义好的工具设计未来』这个位置上,我们至少要先把研究基础公开摆出来。」
「摆得越扎实,后面别人再想说我们只是被逼急了的临时拼凑,就越站不住。」
李明哲缓缓点头:「这不是宣战,是占理。」
「对。」陈醒说,「先把理占住。」
会议的气氛到这里,终于从最初那种被突发禁令压出的沉重,开始转向一种更清晰丶更可执行的推进逻辑。
短期,保项目,保节奏,保飞星和统一算力架构继续往前。
中期,拉研究所丶拉论文丶拉理论底座,把「华夏内部已有关键方向研究」的根先亮出来。
长期,再问真正更硬的问题——我们能不能不只用别人的EDA,而是写出自己的EDA。
可这个问题,到今晚还没有真正被说出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一旦从陈醒口中落下来,未来科技就真的要进入另一种战争状态了。
凌晨四点十五分,会议暂时转入更小范围的技术切片。
未来科技内部相关团队与研究所代表分成几组,快速对接论文内容丶可转工程方向丶现有实验代码状态和可能的联合试验环境。赵静把小芯团队核心成员直接留在了会场一角,没有让他们先走。章宸也没回实验楼,而是和那名研究员一起,围着那篇增量式时序—功耗联合收敛算法的实验结构图看了很久。
「这块如果真能站住,」顾楠低声道,「哪怕一开始只能接一小段流程,价值都大得离谱。」
研究员点头:「难的是工程化。论文里的问题被我们人为压过维度丶压过规模,还没经历真正产业环境里的脏东西。」
「没关系。」章宸说,「现在不是嫌它不够完整的时候,而是先确认它是不是值得被接进未来科技的应急体系。」
另一边,林薇和周明正在把会议结论压成行动边界。
「论文推进的口径要统一。」周明提醒,「一律按正常学术研究方向走,不准对外说成是『针对禁令的直接反击』。否则会立刻刺激对方把政治嗅觉拉高。」
林薇点头:「内部代号切出来,研究所丶未来科技丶合作实验组各自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
「还不够。」周明补充,「一旦论文集中递交,国内一定会有人想借题发挥,什麽『华夏自研EDA即将突破』『未来科技反制北洲限制』这种话会自己冒出来。舆情口要提前准备压。」
李明哲从旁边接道:「压归压,但不能压成心虚。基调是:国内基础研究正常推进,产业工具链安全问题值得重视,任何国家都不应把基础工业软体武器化。既不高喊,也不退。」
这话说完,几个人同时看向会议室最前方。
陈醒仍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桌前摊着的,不再只是飞星排期丶工具依赖图和禁令拆解摘要,还多了几份来自研究所的论文目录丶实验曲线和尚未公开的评审材料。
他看得很慢。
可越是这样,越让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已经在往更远处推。
赵静走过去,把小芯团队的一个初步判断放到桌上。
「我们刚看了一轮。」她说,「这几篇论文里,至少有三条方向适合做成『AI辅助+规则约束』的试验支线。现在还不够成熟,但如果未来科技真要往更深处走,小芯能接一部分复杂空间裁剪和异常热点定位。」
陈醒抬头看她:「有把握?」
赵静没有说大话:「不是『能不能一口吃掉EDA』的把握。是『我们不只会用AI写文案丶做助手丶看制造曲线,也能让它进更硬的工业问题』的把握。」
陈醒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只把那份判断压到论文目录旁边。
过了一会儿,那位研究所的中年研究员拿着几份补充材料重新走回来,神情比最开始多了几分异样的认真。
「还有一件事。」他说。
「说。」陈醒看向他。
「除了我们所里正在推进的那几篇,国内另外两家研究单位和一个联合实验室,也各有一篇相关方向的论文准备递交。」研究员停顿了一下,「平时大家做得比较散,彼此也未必知道对方到哪一步。但今晚消息一通,几边都意识到了,这些东西不能再各自压在抽屉里等时机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神色同时一动。
不是一家,不是一个点。
而是国内几条原本分散丶沉默丶缺乏产业牵引的研究线,正在被这道突发禁令和未来科技的动作,强行拉向同一个方向。
林薇轻声道:「这就不是单点了。」
章宸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明底子比我们想的厚。」
那位研究员点头:「厚不厚还难说,至少不是空白。」
「空白和不空白,在这种时候差太多了。」顾楠说。
会议室里又静了几秒。
这种静,不再是被限制令压住的那种沉重,而更像一种新的现实正在显形。
原来,华夏在EDA相关关键问题上并不是毫无积累;原来,那些多年散落在研究所丶实验室丶专项项目丶论文草稿里的工作,并没有真的死掉;原来,未来科技现在要做的,也许不是凭空喊出一句「我们也能写」,而是先看清楚——这片土地上,其实已经有人在黑暗里替这句话,垫了很多年石头。
凌晨将近五点,会议终于进入尾声。
具体执行项一条条被压实:
国内相关研究所和实验室,立即推动关键论文递交与评审流程加速;
未来科技内部,建立工具链独立生存预案专班;
晶片丶算法丶系统丶小芯团队,与可转工程的论文方向建立闭环对接;
法务与国际事务,准备论文递交后的舆情与规则话术边界;
所有线索统一保密,不主动放风,不被动沉默。
等最后一项确认完,会议室里大多数人都已明显带上熬夜后的疲色。
可没有人起身离开。
因为他们都在等陈醒最后一句话。
陈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合上手里的那几份材料。
「论文先递。」
「把国内这几条线都拉起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最后落在那几位来自研究所和未来科技内部技术核心的脸上。
「今天这一步,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已经有EDA。」
「是为了证明,我们不是连写EDA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那句话没有任何夸张情绪,却比任何鼓动都更重。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不是单纯鼓励研究所发论文,而是在为一个更大丶更难丶也更危险的决定铺路。
周明把终端按灭,低声提醒了一句:「天亮后,外面会很快注意到动静。」
「那就让他们先看到论文。」陈醒说。
「然后呢?」赵静看着他。
陈醒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中央研究院的玻璃幕墙上浮起一层很淡的晨光。楼下园区还安静着,可谁都知道,从今天开始,未来科技内部很多线都会被重新改写。
过了几秒,陈醒站起身,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在会议室里缓缓落下一根新的主梁:
「然后,我们不只要证明有人在研究这些问题。」
「我们还要回答另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眼神沉得近乎冷静。
「如果别人不让我们继续用他们的EDA,未来科技自己,能不能写出一套属于自己的EDA骨架。」
这句话终于被正式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未来科技要迈进去的,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技术应急,而是一场足以重新定义集团未来几年工业命运的新工程。
而在同一时刻,远在国内另一座城市的微电子研究所里,几份被压了很久的论文手稿,正在被紧急送往提交系统。
看似安静的学术动作背后,一条新的暗流,已经开始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