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过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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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惊慌,脸上的肌肉甚至因为某种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住手!」

    韦伯嘶吼着,声音穿透了电钻即将启动的嗡鸣。

    他走到军官面前,完全无视了那把近在咫尺的手枪。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狠狠地拍在了军官被雨水打湿的防雨斗篷上。

    「啪!」

    纸张与防水布撞击,发出响亮的声音。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外贸部加盖了『最高级别创汇项目』红章的特批放行单!」

    韦伯喘着粗气,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他完美复刻了东德官僚在面对下级时的傲慢,以及这几天来被资本家金钱羞辱后积压的暴躁。

    他指着那台铸铁底座,手指几乎要戳到军官的鼻尖上。

    「这批古董废铁,对面的日本资本家是按吨位丶按结构完整度来算钱的!买家指定要看原始的工业铸造形态!」

    韦伯的声音因为歇斯底里而破音。

    「你这一钻头下去,破坏了配重结构,毁了它的完整性,日本人拒收怎麽办?」

    「这可是几百万的西德马克!是国家现在最急需的外汇!」

    他猛地揪住军官的衣领,将那份带有S.A. Group标志丶措辞极度傲慢的屈辱传真怼到军官眼前。

    「如果交易搞砸了,这笔几百万外汇的损失,你来承担吗?!还是让你们整个边防部队来替你赔钱?!」

    军官被这连珠炮般的怒吼震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拍在胸口的文件。

    外贸部那枚鲜艳的红色大印,在雨水中微微有些晕染,但依然清晰可辨。在这个国家,外贸部的创汇指标重于一切。

    军官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射线探测仪,又看了一眼那个破烂不堪的铁疙瘩。他深知西方资本家有时候会有一些极其怪异的收藏癖好,说是什麽「最粗旷的工业美感」,为了保持所谓「原汁原味」的废铁形态而要求苛刻,这也完全符合逻辑。

    最关键的是,他承担不起破坏国家级创汇项目的责任。

    军官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手枪插回了枪套。

    「停止钻孔。」

    他对着那名拿着电钻的士兵挥了挥手。

    电钻的嗡鸣声渐渐平息。

    军官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他转过身,从士兵的工具箱里抽出了一把重达十磅的长柄铁锤。

    他走到那个铸铁底座前,双手握住锤柄,高高举起。

    韦伯站在雨中,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渗出一丝血腥味。

    「呼——」

    铁锤挂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底座的侧面空腔处。

    「咚。」

    一声极其沉闷丶厚实的闷响在雨中荡开。

    这是一种极为死板的物理反馈。

    由于前一晚,韦伯和门生们将空腔内部灌满了粘稠的废机油和高密度的铁砂,所有的缝隙都被填实,敲击时完全没有中空结构应有的清脆回音。

    军官扔下铁锤。

    沉闷的声音和极高的密度反馈,这意味着里面是实心的,没办法。物理学上的厚重感,加上官僚系统趋利避害的本能,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放行。」

    军官转过身,对着哨所里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红白相间的重型栏杆,伴随着机械的运转声,缓缓升起。

    韦伯转过身,拖着湿透的身体走回卡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重重地关上车门。

    水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

    卡车重新启动。

    ……

    查理检查站,美军防区一侧。

    西柏林。

    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静静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窗紧闭。

    车厢内,温度维持在精确的二十四度。

    汉斯·冯·施耐德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道缓缓升起的栏杆。

    后座上,皋月安静地坐着。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骨瓷茶杯边缘镶着一圈金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东德边境。

    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从墙的那边传来。

    第一辆IFA卡车喷吐着黑色的尾气,巨大的轮胎碾过了那道代表着两个世界分界线的白线。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汉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上帝保佑……他们过来了。」他虚弱地嘟囔了一句。

    皋月的目光越过那些被雨水冲刷着丶沾满泥水和铁锈的巨大木箱。

    视线穿透雨幕,看向头车副驾驶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十万美金的定金,加上一场利用官僚贪婪编织的谎言。

    她成功地从史塔西的严密监视下,带走了一个装满卡尔·蔡司半个世纪技术经验的顶尖大脑。

    卡车车队在奔驰车旁缓缓停下。

    头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推开。

    韦伯博士双脚踩在西柏林平整的柏油路面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花白头发。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高耸的灰色墙壁。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穿着绿色制服的士兵丶狂吠的狼犬丶举着手枪的军官,全被降下的栏杆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缓慢地松开了紧握了一路的右手。

    僵硬的指关节在松开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沾着咖啡渍的旧公文包,被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韦伯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卡车车厢上。他仰起头,张开嘴。

    西柏林的空气里闻不到那种刺鼻的褐煤酸味。微凉的雨水混合着远处街区飘来的奶油香气和汽车尾气,顺着鼻腔大量灌入肺腑。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浑身的肌肉在极度的虚脱中微微痉挛。

    头顶的雨丝突然被挡住了。

    一把巨大的黑色长柄雨伞遮在了他的上方。

    韦伯睁开眼睛。

    皋月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那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藤田刚单手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她穿着那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欢迎来到资本的世界,韦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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