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最昂贵的毒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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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回去。

    跟一个把顶级红酒当玩具买的亚洲豪门千金谈市场?那简直是对瑞士法郎的侮辱。

    在这个行业里,现金就是上帝。而如果上帝还是个不懂行的傻瓜,那她就是上帝他爸……哦,是上帝他妈。

    「既然西园寺小姐这麽有雅兴……」

    让·保罗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配额的事情我去协调董事会。能为西园寺家的酒窖添砖加瓦,是拉图的荣幸。」

    他看了一眼皋月,似乎想到了什麽,试探性地问道:

    「其实,如果您对波尔多的风土这麽感兴趣……我们隔壁有一家二级庄(Chateau),经营上遇到了一些困难,庄主有意出售。」

    「虽然名气不如拉图,但那里的土质和我们一样,都是顶级的砾石地。如果您愿意,买下来作为一个……度假的庄园,也是很不错的。」

    这是最近很多法国酒庄都在做的事。把经营不善的资产高价卖给日本人,让他们去承担高昂的维护费用,自己则拿着钱去享受生活。

    皋月看着让·保罗那期待的眼神。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想把我当冤大头?

    「唉?酒庄?」

    她歪了歪头,眼里满是不解。

    「我才不要呢。」

    皋月用手帕掩住口鼻,似乎对酒窖里那种霉味有些不适。

    「让·保罗先生,种地是农民干的事。要担心天气丶担心虫子丶还要担心工人罢工。那太脏了,也太累了。」

    「我只喜欢瓶子里的东西。」

    「我只喜欢那种打开塞子就能享受的快乐,而不喜欢去踩泥巴。」

    让·保罗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是被惯坏了的大小姐。

    但这正好。只买产品,不碰资产,这是最完美的客户。

    「既然如此……」

    让·保罗苦笑了一声,为了缓和气氛,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取酒器(Glass Thief),走到一个橡木桶前。

    「既然来了,不尝尝吗?」

    「这是上周刚入桶的新酒,还在进行苹果酸-乳酸发酵。虽然很难喝,但这才是它最原始的样子。」

    他拔开桶塞,将玻璃吸管探入桶中。

    紫黑色的液体被吸了上来,注入一只透明的品酒杯。

    酒液浑浊,颜色深得像墨水,完全没有成品酒那种透亮的红宝石色泽,边缘还泛着一层发酵产生的泡沫。

    皋月接过酒杯。

    她没有像那些懂行的人一样去摇杯丶闻香,而是像对待一杯普通葡萄汁那样,直接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

    「唔……」

    皋月的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她像是喝到了什麽毒药一般,猛地捂住嘴,眉头紧紧锁死,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痛苦与嫌弃。

    「西……西园寺小姐?」

    让·保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他看着皋月那副难受的样子,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怎麽忘了,对方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种还在发酵期丶单宁强劲得像砂纸一样的原液,连成年人都难以下咽,更别说是一个喝惯了甜饮料的千金大小姐了。

    「这……这个阶段的酒确实……口感不太好……」让·保罗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心里已经开始绝望地计算着失去这笔订单的损失,「如果您不喜欢,我们可以……」

    「咳丶咳……」

    皋月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艰难地将那口苦涩的液体咽了下去。

    她用手帕用力擦了擦嘴角,甚至伸出舌尖嫌弃地哈了一口气。

    「真是……太难喝了。」

    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眼角甚至被涩出了泪花,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样子。

    让·保罗面如死灰。

    然而,下一秒。

    皋月并没有放下酒杯。

    她看着杯中那浑浊丶丑陋丶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液体,原本嫌弃的眼神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彩。

    「虽然难喝得要命,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皋月抬起头,对着一脸绝望的让·保罗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的兴奋,以及一丝属于孩子的丶残酷的天真。

    「但我尝到了……力量。」

    「力量?」让·保罗愣住了。

    「是的,力量。」

    皋月晃了晃酒杯,看着那挂壁的紫色痕迹。

    「它现在像一头还没被驯服的野兽,在咬我的舌头,在踢我的喉咙。这种生命力……简直太棒了。」

    「我听爸爸说过,小时候越是调皮捣蛋的孩子,长大了越有出息。」

    「这桶酒也是一样的吧?」

    她歪着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它的骨头这麽硬,一定能活很久。我想把它关在我的地窖里,关它个十年丶二十年,看它以后还敢不敢这麽咬人。」

    「这确实是……很有趣的『玩具』。」

    让·保罗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思维跳脱的少女。

    这就是……怎麽说来着?中二期?

    把顶级红酒的陈年潜力比作「调皮的孩子」,把收藏当成是「驯兽」……这种逻辑,简直闻所未闻。

    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该死的合理。

    「西园寺小姐……您的见解真是……独树一帜。」让·保罗擦了擦汗,心中狂喜。

    只要她肯买,别说是驯兽,就算是想拿去浇花都行!

    「不过……」

    皋月转身,将手里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毒药」递给藤田,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再拿在手里。

    「我现在可不想再喝第二口了。」

    她向着酒窖出口走去,鞋跟在石板地上踩出轻快的节奏。

    「藤田,付钱。我要回酒店吃甜点漱口。」

    「是,大小姐。」

    ……

    走出阴冷的酒窖。

    重新回到地面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皋月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冽。

    刚才那口酒确实难喝。

    但那股强劲到令人发指的单宁,和极高的酒精度,正是1989年这个「世纪年份」最显着的特徵。

    那是长寿的标志。

    那是暴利的种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古老的酒庄塔楼。

    「野兽吗……」

    皋月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等这头野兽被驯服的时候,它吐出来的,可都是金子啊。」

    在地底深处的酒窖里,那些橡木桶正静静地沉睡着。它们被贴上了S.A. Group的封条,将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着变成这世上最昂贵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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