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正义的背刺(2/2)
「大藏大臣。」
大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显得沉稳而有力。
「关于消费税的必要性,我们在党内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我今天不想谈这个。」
村山点了点头,正准备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关于「老龄化社会财源」的标准答案。
「我想问的是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大泽举起手中的文件。
「距离4月1日新税法实施还有不到两个月。我想请问大臣,大藏省是否已经为市场上即将爆发的硬币需求做好了物理准备?」
村山愣了一下。
硬币?
这种琐碎的小事,通常是事务官负责的,根本上不了大臣的台面。
「呃……造币局正在按计划生产……」村山含糊其辞地回答。
「按计划?」
大泽冷笑一声。
「根据我手里的这份数据,目前大阪造币局的日产量是四千万枚。而根据市场测算,4月1日的缺口是四亿枚。」
「四亿枚。」
大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陡然拔高。
「请问大臣,这四亿枚硬币的缺口,您打算怎麽填?是用纸折吗?还是让国民在收银台前互相借钱?」
全场哗然。
记者席上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村山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事务次官,次官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关注过这个细节。
「这……这个数据可能……」村山试图辩解。
「这是造币局的内部生产日志!」
大泽猛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
「嘭!」
一声巨响,通过麦克风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为了从国民口袋里掏出那3%的税,你们连最基本的收钱工具都没有准备好!这就是大藏省的『万全之策』吗?这就是竹下内阁的『行政能力』吗?」
大泽指着村山的鼻子,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你们这是在把国民当猴耍!」
「当主妇们拿着钱包去超市,却因为没有1日元而无法结帐;当上班族为了买个便当而在收银台前排队半小时。」
「这种混乱,这种给国民生活带来的巨大麻烦,谁来负责?是你吗?还是竹下总理?」
「哗——」
整个委员会室沸腾了。
在野党的议员们兴奋地拍着桌子,大声叫好。他们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是执政党内部的大佬给了政府最狠的一刀。
而且这一刀,扎得太准了。
它避开了复杂的税制理论,直接扎在了老百姓最关心的生活痛点上。
「没有零钱」丶「排队」丶「麻烦」。
这些词汇比任何贪腐指控都更能煽动民意。
村山张口结舌,满头大汗。他看着那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大泽一郎,此刻却像是个陌生的刽子手。
他被出卖了。
被自己人出卖了。
……
二月五日。
舆论的风暴比预想中来得还要猛烈。
《读卖新闻》头版:《硬币危机!4月1日日本将陷入「零钱恐慌」》。
《朝日新闻》社论:《连一枚硬币都管不好的政府,有资格谈论未来吗?》。
而在这些主流大报的掩护下,S.A. Group控制的几家八卦周刊和小报,更是火力全开。
《周刊文春》刊登了一篇名为「如果那天没有1日元」的模拟报导,绘声绘色地描写了超市瘫痪丶自动贩卖机停摆丶甚至有人因为为了凑硬币而耽误了救护车的耸人听闻的故事。
「听说了吗?以后没有1日元硬币买东西都要多付钱了!」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又要涨价?」
「政府那帮人真是饭桶,光想着收税,连个钢鏰儿都造不出来。」
街头巷尾,居酒屋,电车上。
人们的议论声从「利库路特是谁拿了钱」迅速转移到了「我家里的存钱罐里还有多少1日元」。
一种名为「麻烦」的焦虑,开始在东京蔓延。
新宿,某家小书店。
店主愁眉苦脸地看着收银机里的硬币格。
「要是真的没零钱找,这生意还怎麽做啊……」
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装满硬币的玻璃罐。那是他儿子存了好几年的零花钱。
「本来打算存给太郎买自行车的……」
店主把玻璃罐里的硬币全部倒出来,一枚枚地数着。
而在他身后的电视机里,新闻正在播放国会质询的画面。
大泽一郎正挥舞着拳头,痛斥政府的无能。
「我们需要一个能干实事的政府!而不是一群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官僚!」
店主看着电视,点了点头。
「说得对啊。」
……
深夜。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起居室里,壁炉的火光跳动着。
修一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的红酒。
电视屏幕上,NHK晚间新闻正在重播白天的国会画面。
镜头给了大藏大臣村山一个特写。
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此刻正狼狈地用手帕擦着汗,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而在他对面,大泽一郎气势如虹,仿佛正义的化身。
「演得真好。」
修一轻声说道。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静音键。
世界安静了。
画面依然在跳动,大泽依然在咆哮,村山依然在颤抖。
就像是一出无声的滑稽戏。
修一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泪,在火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一枚硬币。」
他看着杯中的酒。
「只要一枚小小的铝币,就能让这些大人物丑态百出。」
「这就是政治吗?」
他想起了一年前,女儿在书房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父亲大人,所谓的政治,不过是资源的再分配。只要掌握了资源的流向,你就能让水往高处流。』
现在,他掌握了硬币的流向。
于是,水就真的倒流了。
「皋月……」
修一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书的女儿。
皋月穿着睡衣,膝盖上放着一本《资本论》。
她似乎没有在意电视上的闹剧,只是专注地翻过一页书。
「怎麽了,父亲大人?」
「没什麽。」
修一笑了笑,举起酒杯,对着虚空碰了一下。
「只是觉得,今晚的酒,格外香醇。」
皋月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上那个无声嘶吼的大泽一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合上书。
「等那四亿枚硬币真的变成空气的时候,才是这个国家真正开始『痛』的时候。」
「而人只有在痛的时候,才会乖乖掏钱买药。」
她站起身,走向卧室。
「晚安,父亲大人。」
「晚安。」
修一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变幻不定。
他喝了一口酒。
苦涩,却回甘。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窗外,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东京依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