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龙旗压云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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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晨光初露。

    朝霞自天际漫涌而来,为整座百草山披上一层流金,风雪殿的飞檐斗拱浸在光华里,煌煌生辉。

    时已入秋,山巅风劲,寒意沁骨。

    殿外青石阶上凝着一层薄薄白霜,在晨光映照下,泛起细碎如银针的光芒。

    「嘎吱!」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漫天金辉顷刻间涌入殿内,淹没了案头那盏摇曳整夜的烛火。

    天光属丙火,烈烈浩浩。

    烛光为人间丁火,柔柔内敛。

    两相照面,烛焰微微一颤,光华尽敛,仿佛被晨光温柔裹住。

    陈阳立在门边,迎向扑面而来的光与风,长长舒出一口气。

    又一夜,平安度过。

    「时辰不早了。」

    风轻雪放下手中刻刀与玉简,抬眼看向杨屹川,眸底带着浅淡倦色,话音依旧温和:

    「你还有炼丹的职司,丹材也需调度,先去忙吧。」

    杨屹川赶忙点头,神色恭谨地朝风轻雪抱拳躬身:

    「是,师尊。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他又转向陈阳,拍了拍对方肩膀:

    「楚师弟,我走了,改日再一同论丹。」

    陈阳含笑应下:

    「杨师兄慢行。」

    杨屹川挥挥手,转身踏出殿门,御气而起,朝山下丹房飞去。

    只是那身影在空中略晃了晃,显然一夜操劳,神气已有些不济。

    陈阳目送他远去,脚下未动。

    风轻雪将他神情尽收眼底,轻笑一声,眼尾漾开些许戏谑:

    「怎麽?还舍不得走,要在我这风雪殿里扎根不成?小楚?」

    她眸中映着未尽的烛影与涌入的晨光,波光流转间,那调侃也沾上几分柔软的意味。

    陈阳耳根微热,张了张口,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心知肚明……

    如今杨家战船巡行东土,真龙望气术无处不在,唯有师尊这风雪殿是最安稳的所在。

    他留在此处,本就是寻求庇护。

    此刻被点破,难免窘迫。

    风轻雪瞧他这般情态,不由笑出声,轻摇了下头:

    「罢了。」

    「往日请你来殿中坐坐都难,更别说主动整理玉简。」

    「这几日既然愿意待,便好好待着罢。」

    她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着了然,也有一丝纵容的深意。

    陈阳心中骤暖,郑重躬身:

    「谢师尊。」

    风轻雪却摆摆手,望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欣慰漫了出来,声音悠悠的:

    「其实,有你这麽个厉害的徒弟,倒真不错。」

    陈阳微怔。

    昨夜独处时,师尊便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还未全然明白她为何欣喜。

    此刻再闻此言,陈阳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

    天际尽头,杨屹川踉跄远去的背影,已化作一个小点。

    他忽然懂了……

    沉默片刻,陈阳声音肃然,承诺般开口:

    「师尊放心。往后,弟子定会护好杨师兄,不叫他受外人半分欺侮。」

    风轻雪闻言却是一愣,随即失笑:

    「小楚,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岂是要你给小杨当护卫?」

    陈阳怔住。

    风轻雪看他懵懂模样。

    良久,才轻声一叹,语调温软如初雪:

    「你们是师兄弟。我只愿你平日多看顾他几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将心底的话娓娓道来:

    「小杨他,心性纯良,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可在修行上,却非其所长。」

    「偶尔遇上难关,总需旁人搭把手。」

    「我只盼你们师兄弟能真心相待,同袍并肩。」

    她说着,不禁莞尔:

    「何况,小杨身边自有护丹剑修,哪轮得到你这个筑基修士来护他周全。」

    陈阳这才恍然,脸颊微热。

    他自然知晓杨屹川的护丹剑修是谁。

    杨屹川身为地黄一脉核心主炉,丹道天赋冠绝同辈,宗门为他配的护丹者,乃是斩云峰的斤车真君,剑道大能。

    自己这点修为,与剑道真君相比,属实云泥之别。

    方才那番话,确是自己领会错了。

    「弟子明白了。」

    陈阳连忙躬身,语气诚挚:

    「定与杨师兄互为依靠,不负师尊期许。」

    风轻雪见他神色郑重,眼中欣慰愈浓,轻轻颔首。

    陈阳目送杨屹川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转身便去合那两扇厚重的殿门。

    门关到一半。

    风轻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气里有一丝薄责:

    「小楚,你这是做什麽?」

    陈阳动作一顿,回身见她正定定望着自己,如实答道:

    「关门啊。」

    他心下仍怀警惕。

    只怕殿门大开,会予人可乘之机,引来杨家的窥探。

    风轻雪却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神色端肃:

    「不必关。」

    陈阳一愣,眉间蹙起忧色:

    「师尊,还是谨慎些好。万一杨家去而复返,以真龙望气术探查……」

    他手上未停,仍欲将门合拢,好催动殿内阵法,隔绝内外。

    「小楚!」

    风轻雪声音蓦地扬起,透出几分急切,乃至一丝压不住的恼意:

    「光天化日,关什麽殿门?我说不用关……便不用关!」

    陈阳迎上她眸中浅浮的愠色,怔了怔,旋即彻底明白过来。

    青天白日,师徒二人独处一室,若还将殿门紧闭……

    他立即收手,将门重新推开,脸上满是歉然:

    「是弟子思虑不周,让师尊为难了。」

    风轻雪见他总算明白,这才松了神色,抬手轻按额角,显出几分无奈。

    方才她额角微跳,摊上这麽个徒弟,着实要多费不少心神。

    陈阳见她模样,心中愧疚更甚,正欲再言,风轻雪已先开口,语气复归温和:

    「安心罢。有我在此坐镇,外界但有风吹草动,皆瞒不过我感知。」

    她目光宁静,落在他身上:

    「不必终日悬心,这门……也不必再关了。」

    陈阳缓缓点头,应道:

    「是,弟子谨记。」

    风轻雪略一颔首,挥手示意他去整理书架,自己则重新低头,执起刻刀,继续雕琢手中玉简。

    陈阳走到书架前,才发觉昨夜与杨屹川一同整理,散落的玉简早已归置得差不多,几乎无甚可做。

    他闲来无事,随手取过几枚玉简翻阅。

    多是丹道心得与基础丹方,内容早已熟稔于心,看了几眼便觉无趣。

    目光流转间,落向风轻雪身后那排靠墙的书架。

    那架上所置,并非丹道玉简,而多是记载功法丶术法乃至神通的典籍。

    风轻雪一生浸淫丹道,于攻伐斗战之术兴致寥寥,所藏不算丰厚。

    陈阳在意的也非那些神通,而是书架最上层。

    那排分明标注着……结丹之法的玉简。

    他如今已至筑基圆满,道基稳固,正是该虑及结丹之时。

    陈阳望着那排玉简,心中思量。

    他抬眼看向书案后的风轻雪。

    她依旧垂首,专注于手中玉简,并未察觉他的动静。

    陈阳便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至那排书架前。

    目光扫过,最终停在最外侧一枚玉简上。

    他伸手,将其缓缓取下。

    玉简刚入手,前方一直低首雕琢的风轻雪,却缓缓抬起了头,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宁静地落在陈阳身上,随即,定在他手中所持的玉简上。

    「《抱丹法》?」风轻雪看着简上刻字,轻声念出。

    陈阳一怔,手忙脚乱地便要将玉简放回原处,连忙解释:

    「师尊,弟子只是……」

    ……

    「放下做什麽?」

    风轻雪却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笑意,打断了他:

    「想看便看,又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典。」

    她目光静澈,带着了然,看向陈阳。

    陈阳一时僵住,手持玉简,放也不是,持也不是。

    风轻雪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语气悠缓,解释道:

    「这些都是关于结丹之法的玉简。」

    「想看,随意看便是了……」

    「你既是我弟子,为师难道还会藏着掖着不成?」

    陈阳这才稍松口气,点了点头。

    心中却仍存一丝疑惑……

    师尊一心丹道,为何会收集这许多结丹功法?

    风轻雪仿佛看穿他所思,主动开口,语气里染上几分凝重与无奈:

    「这些……原是我为小杨备下的。」

    她轻叹一声:

    「小杨困于筑基圆满已多年,始终未能踏出那一步。」

    「我寻遍东土诸多结丹法门,盼能找到一门与他相契的。」

    「可惜,终究收效甚微。」

    她说着,眼底也染上几分愁绪。

    陈阳闻言,眼睫微动,心中自然明了此节。

    这位杨师兄,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筑基圆满。

    修为境界虽步步提升,结丹这道关隘,却始终未能跨过。

    生生卡在筑基圆满,蹉跎了数十年光阴。

    风轻雪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雕琢手中玉简,只随意挥了挥手:

    「想看便拿去看。」

    「这些法门……」

    「也是东土流传最广的结丹之法,对你应有些助益。」

    ……

    「多谢师尊!」陈阳心中一喜,连忙躬身。

    得了师尊准许,他再无顾虑,持着那枚《抱丹法》玉简走至一旁案前,将灵力徐徐注入,心神沉入其中。

    「抱丹成金,以神抱气,以气凝精,抱元守一,丹胎内养……」

    陈阳低声念诵,目光渐渐专注。

    自这一日起,往后数日,陈阳几乎终日待在风雪殿中。

    白昼,他便翻阅那些结丹功法。

    偶得闲暇,风轻雪也会出言指点他丹道疑难。

    入夜后,杨屹川常来殿中,二人一同整理玉简,静守殿内。

    三人便这般,在风雪殿中度着一日又一日安稳时光。

    杨家战船仍在东土各宗之间巡弋,真龙望气术一次次扫过四方,却再未踏入天地宗地界,也未曾察觉他的踪迹。

    陈阳借着这难得的安宁,将风轻雪所藏结丹功法逐一细读,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东土结丹之法纷繁,各有其道。

    并无绝对高下,唯在是否契合己身。

    他将诸般法门梳理一遍,最终择出三门最令他留意的。

    第一门……

    便是他最初所取的《抱丹法》!

    此法堪称东土修士结丹之基,大小宗门筑基弟子,十有八九皆以此法结丹。

    陈阳指尖抚过玉简,心中思量。

    这抱丹法,不借外丹强行突破。

    它只将外丹作为滋养之源,缓缓图之。

    其要诀,在于以自身神识包裹并炼化灵气。

    周流往复,层层固锁。

    将一身灵气,尽数拧作一团,于丹田内循环抱合,终凝为一粒金丹。

    其长处是稳妥,几乎无走火入魔之险。

    弊端却也明显……

    耗时极久,需数年光阴日夜温养丹胎,方能抱丹成金,真正结丹。

    陈阳摇了摇头。

    如今杨家对他追杀不休,百亿悬赏遍布东土,他哪有数年时光徐徐温养?

    这门最是普遍的法子,于他反倒最不适宜。

    他目光转向第二枚玉简。

    这卷功法,名为《淬金法》。

    亦是他最为看重的一门。

    陈阳低语,指尖轻轻划过玉简上深刻的字迹。

    这《淬金法》并非一门独立功法。

    它脱胎自《玄黄丹火吐纳诀》。

    乃是天地宗历代丹师,根据此诀逐渐推演,完善而成的结丹法门。

    当年拜入天地宗,百草真君便将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赐予了他。

    而《淬金法》脱胎于此,是这门吐纳法衍生之意。

    此法走的是一条殊途。

    以自身修出的灵火为基,蕴养出独属己身的丹火。

    再以此火为锤,以丹田为炉,将周身散逸的修为,灵气乃至道基,反覆锻打淬炼。

    最终将所有力量,凝铸为一枚坚不可摧的金核。

    金核既成,则金丹立就。

    瞬息可破境!

    陈阳将此法与《抱丹法》反覆比对数次,心中已然笃定……

    于他而言,最契合的无疑是这《淬金法》。

    毕竟他修行《玄黄丹火吐纳诀》已数年之久。

    根基深厚,熟稔于心。

    况且他估算过,若依《抱丹法》结丹,至少需耗费数十年光阴徐徐温养。

    但若以《淬金法》结丹……

    只要自身丹火修为足够,便能大幅缩短时日,甚至有望在十年之内,冲击结丹境。

    更不必说,《抱丹法》若想加速,便需不断服食灵丹,以药力滋养丹胎,耗时耗资皆巨。

    而《淬金法》,只需潜心修持丹火吐纳诀,打磨自身丹火,便可推进结丹进程。

    于他眼下处境,再合适不过。

    「于我而言,《淬金法》当为最优之选。」

    陈阳低语,这是他深思数日得出的结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向书架最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玉简。

    简上三个古朴大字:

    《借丹法》。

    陈阳伸手取下,灵力注入其中,重阅其中内容。

    这《借丹法》,他已看过数次……

    走的是一条更为极端的捷径。

    其法乃是借用其他金丹修士的本源丹气,于自身丹田内凝成一枚丹引。

    以此丹引为金丹胚子,快速收拢周身灵气,从而在极短时间内凝结金丹。

    此法结丹速度,比《淬金法》还要快上数倍。

    若有金丹修士愿损耗自身本源丹气相助……

    甚至数月之内,便可结丹。

    然其弊端亦同样致命。

    此法需抽取金丹修士本源丹气,非寻常丹气温养可比,对相助者损伤极大,近乎不可逆转。

    况且,以他人丹引结丹,所成金丹内必留其气息烙印,终身受其牵制。

    道途亦将因此受限,再难攀更高境界。

    陈阳坐于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陷入深思。

    「我上丶中丶下三处丹田,除中丹田走的是西洲开脉淬血之路,其馀两处皆已铸就自身道基……」

    他低声自语,将三门结丹之法又于心中细细推演一遍,仍觉难以轻断。

    《抱丹法》乃东土流传数千年的结丹正途,胜在稳妥,几乎不存走火入魔之险。

    然其弊端亦显。

    耗时极长,且需海量天材地宝温养丹胎。

    资源一事,陈阳并不甚忧。

    这些年他颇有积累,加之天地宗弟子身份,筹措灵药并非难事。

    唯有时日,他如今最是耗不起。

    杨家正于东土掘地三尺般搜捕他,道盟百亿悬赏高悬,他哪来数十年光阴,去慢慢温养一枚金丹?

    至于《淬金法》……

    有他修行多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为根基,自然契合,可大幅缩短结丹时日。

    可此法终究是专为天地宗丹师所创。

    他并非专修丹道,中丹田更走西洲淬血一路,难免担忧……

    结丹关键之时,会否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

    而最后那门《借丹法》,条件更为苛刻。

    欲借丹结丹,首需一位金丹修士心甘情愿损耗自身本源丹气,为他凝练丹引。

    若所借金丹品质寻常,结丹后道途便将终生受限,再难寸进。

    若想借得上佳金丹本源,又谈何容易?

    陈阳摇头,将那枚《借丹法》玉简重新搁回书架角落。

    饮鸩止渴之法,不到绝境,他绝不会用。

    只是放下玉简时,另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想要凝结的,并非寻常金丹,而是传说中的日月金丹。

    可眼下这三门结丹之法,皆为寻常金丹所设,只字未提日月金丹凝结之术。

    陈阳眉头微蹙。

    他翻遍风轻雪所藏结丹玉简,未见半分与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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