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一蝶怨嗔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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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

    「难道在你看来,我便与旁人不同,不会吃味,不会患得患失麽?」

    陈阳微怔,随即柔声道:

    「你与旁人,自是相同。」

    「只是秦剑主素来清冷持重,你又身为她的亲传弟子,白露峰首座。」

    「我原以为……你也总是那般波澜不惊。」

    「未曾料到,你也会为这般小事,乱了心神。」

    ……

    「师尊是师尊,我是我。」

    苏绯桃抬眸嗔他一眼,轻轻哼了声,侧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心跳:

    「难道我……我师尊性子清冷,我便也得像块木头不成?」

    ……

    「自然不是。」

    陈阳忙道:

    「只是平素见秦剑主肃穆寡言,白露峰门规森严,却未料到你原是这般鲜灵生动的性子……我意外,也更欢喜。」

    苏绯桃这才弯了唇角,又轻哼一声:

    「那你将来……意外的事,可还多着呢。」

    她说着,忽然仰起脸:

    「对了,我师尊说……她想见见你。」

    陈阳一愣:

    「见我?何时?」

    ……

    「自然不是这几日。」

    苏绯桃撇撇嘴:

    「眼下东土因搜捕陈阳一事天翻地覆,哪得空闲。待这阵风头过了,师尊自要好好见你一面。」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点:

    「你平日除了炼丹便是炼丹,修行之上却疏于打磨。」

    「师尊说了……」

    「届时亦可指点你一二。」

    她抬起眼,眸光盈盈地望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到时候……若真让我师尊亲自督促你修行,你可会不乐意?」

    陈阳有些讶然,随即笑道:

    「能得秦剑主指点,是我之幸,岂有不喜。」

    只是这话虽如此说,他心下却明澈。

    如今杨家正掘地三尺搜捕于他,生死尚且难料。

    诸事……也只能容后再议了。

    说话间,二人已步入东麓丹园深处。

    抬眼望去,满园奼紫嫣红,花开得正盛。

    分明已是入秋时节,此处却暖意融融,如暮春一般,连风里都裹着淡淡花香与灵韵。

    天玄一脉最擅催化之道。

    对丹师而言,催熟灵草不过举手之劳,因而这丹园终年如春,不惧外界寒暑,始终繁花似锦。

    望着眼前花海,二人心情皆松快几分。

    苏绯桃不自觉朝陈阳怀里挨得更紧,整个人柔柔倚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丹香,只觉满心皆是安稳。

    他们就这般静静立在花海前,谁也未出声,气氛温柔得如静水淌过。

    陈阳揽着怀中少女……

    只觉昨夜那些天翻地覆的动荡,生死一线的惶然,皆在此刻被涤荡一空,心神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便在这时,苏绯桃忽然仰起脸,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烂漫,轻声呢喃:

    「楚宴,这花开得这样好……若能躺在上头,该多舒服呀。」

    「那你便躺上去试试。」陈阳低头笑看她。

    「花儿这样娇嫩,万一被我压坏了,岂不可惜?」苏绯桃眨了眨眼。

    陈阳只笑了笑,未答话,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稳。

    下一刻,苏绯桃眼波轻轻一转,又开口:

    「楚宴,你可知我想躺上去做什麽?」

    陈阳微怔,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苏绯桃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便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她压着嗓音,软软说了几句。

    话音落下,陈阳呼吸微微一滞,怔怔望住怀中人:

    「绯桃,你……」

    他实未料到,平日娇俏里带着矜持的苏绯桃,竟会说出这般话来。

    苏绯桃被他看得双颊霎时飞红,眼睫轻颤,却仍强撑着与他对视:

    「怎丶怎麽不成?」

    「若能在这漫天花开之中,与楚宴你相依相守……」

    「便如话本里写的神仙眷侣一般,不像梦麽?」

    ……

    「可你平日不是最谨慎,怕被人瞧见?」

    陈阳回过神,眼底漾开笑意:

    「这儿可是天地宗的丹园,光天化日之下,你就不怕?」

    ……

    「光天化日又如何?」

    苏绯桃轻哼,手臂勾上他脖颈,指尖若有似无掠过他下颌:

    「只要我布下结界,外人便看不见。」

    「到时只有你我二人,褪去外衫,相拥于花海间……」

    「这样的日子,不好麽?」

    陈阳望进她羞怯却亮晶晶的眼底,顿时明了。

    这丫头近来定又偷看了不少坊间的风月话本,才生出这般旖旎念想。

    他心下一软,低头在她绯红颊边轻吻一记,含笑应道:

    「好,都依你。只要绯桃喜欢,怎样都好。」

    苏绯桃听得眉眼弯作月牙,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他肩窝,望着眼前的花海,眸中尽是温柔憧憬。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之时,一道尖锐的女声陡然自旁侧花丛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斥意:

    「你们在此做甚?!」

    这声音来得突兀,戾气十足。

    陈阳心头一紧,侧身将苏绯桃护在身后。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刺目金光,自花丛后缓缓步出。

    光芒笼罩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尖锐的嗓音,正是未央主炉无疑。

    苏绯桃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一沉,语气不耐:

    「怎麽是你这西洲来的?在此作甚?」

    未央周身金光一颤,声音愈发尖利:

    「此乃百草山脉东麓,是我天玄一脉地界,这片丹园更由我亲手打理。我在此处,有何奇怪?」

    她顿了一顿,语中斥责更重,满是厌烦:

    「倒是你二人,闯进我的丹园来做什麽?」

    ……

    「我们前来赏花,难道不行?」

    苏绯桃说着,朝陈阳身侧贴得更近,二人几乎依偎在一处。

    未央见他们亲密之状,金光剧烈波动,戾气几乎溢散而出:

    「滚!都给我出去!」

    「看见你这等不守清规的剑修便心烦!还赏花?」

    「两人都快贴作一处了,莫要污了我亲手侍弄的花草!」

    话中刻薄,如针扎人。

    苏绯桃脾气霎时上来,面颊涨红,厉声道:

    「你胡说什麽?!」

    ……

    「难道我说错了?」

    未央冷笑,讥诮满溢:

    「我方才可听得清清楚楚,你凑在这姓楚的耳边,说的那些话……」

    「光天化日之下,竟想着那般苟且之事。」

    「还要不要脸面?」

    此言一出,苏绯桃脸腾地红透,从颊边直漫到耳尖,羞怒交加。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凑在陈阳耳畔的私语,竟被对方听了去。

    这西洲妖女,神识竟敏锐至此。

    羞愤之下,苏绯桃腰间飞剑铿然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那片金光:

    「你再敢胡言半句,休怪我剑下无情!拿你试剑!」

    刹那之间,丹园中气氛剑拔弩张。

    凛冽剑意与金光在空气中剧烈冲撞,周遭花瓣被震得簌簌飘落。

    陈阳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按住苏绯桃手腕,将她剑锋压下。

    「绯桃,莫冲动。」他低声劝阻,语气无奈。

    ……

    「楚宴!」

    苏绯桃挣扎一下,又气又急:

    「她这般辱我,你还拦着?今日我非叫这西洲妖女尝尝厉害不可!」

    ……

    金光之中,未央闻言发出一声尖利嗤笑:

    「来啊!动手啊!我这阵子正愁无处泄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灵蝶一族的手段!」

    陈阳听着二人剑拔弩张的言辞,只觉额角发胀,气息都紧了几分。

    只能死死按住苏绯桃的手,朝她连连摇头,语带恳求:

    「绯桃,别这样……」

    苏绯桃触及他眼中那抹真切的不安与央求,心下一软,手上力道渐松,终是将飞剑收回鞘中。

    金光中的未央见状一愣,随即戾气更盛:

    「怎麽?不敢动手了?我还当你有多大本事!」

    ……

    「我只是不想见血。」

    苏绯桃冷冷瞥她一眼,转而挽住陈阳的手臂,眉眼弯弯望向他,嗓音顷刻软了下来:

    「楚宴在这儿呢。他是丹师,最不喜见那些打杀血腥的场面……我自然不会动手。」

    她说罢,又朝未央方向微微一扬下颌,满是挑衅。

    陈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笑着打圆场:

    「是是,我们走便是。」

    「这丹园的花也赏够了,去西麓吧。」

    「我洞府外的丹园也栽了些花草,虽不是时节,但我可施术催化,到时让你看个尽兴。」

    苏绯桃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甜甜笑意,点头应道:

    「好,都听你的。」

    二人说着,转身便要走。

    未央见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情状,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眼中不悦几乎溢出来。

    她厉声喝道:

    「站住!方才不是要动手麽?来啊!接着打啊!」

    声音愈发尖利,透出几分歇斯底里。

    苏绯桃脚步一顿,回头瞧她一眼,嗤笑出声:

    「和你动手?你也不瞧瞧自己如今是什麽模样……配麽?」

    未央当即追问:

    「什麽模样?你隔着金光,又能看见什麽?」

    苏绯桃只挑了挑眉,不再多言,挽着陈阳继续朝前走去。

    待二人身影几乎没入花海尽头,一道轻飘飘的嗓音才顺着风掠了回来,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像个怨妇一般呀……呵呵。」

    这话入耳,未央浑身骤然僵住。

    她立在漫天飞花间,听着那嗓音渐远,半晌才猛地回神。

    「混帐……混帐东西!」

    她接连怒叱数声,语中尽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愤恨,周身金光剧烈翻腾,几欲炸裂。

    她当即就要追去,可抬眼望去,远处早已空无踪迹。

    未央独自站在原地,身子止不住地轻颤,连带着周遭金光如涟漪般波动不休。

    「她敢说我是怨妇?她凭什麽?!」

    未央越想越气,眼底怒意几乎凝为实质。

    「不过一个不守清规的剑修,也配来讥讽我?!」

    「还有那楚宴……」

    「不过是个丹师,生得那副凶厉模样,也就你当成个宝。」

    「他哪里及得上我的陈兄半分?连替他提鞋都不配!」

    「差得太远……太远了!」

    她咬着牙,声音却越说越低,到后面竟带上了掩不住的委屈与酸涩。

    她猛地抬脚,泄愤般狠狠踩进身侧的花丛,将那些开得正盛的灵花碾得稀碎。

    又是几脚踢去,泥土混着残瓣飞溅,留下一地狼藉。

    「姓陈的……你究竟在哪儿?!」

    她喃喃低语,声线里的尖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焦躁。

    这些时日,她借着这金光相,在天地宗内炼丹,也听了太多外界风声。

    她知道杨家已下东土,发了天价死赏,誓取陈阳性命,整个东土早已天翻地覆。

    她原以为,陈阳走投无路之时,定会来寻她。

    在她心里,这东土之上,唯有她才是陈阳唯一的依仗。

    唯一能护他周全之人!

    可直到如今,她仍未等到他丝毫消息。

    越是等不到,心底那团焦躁的火就烧得越旺。

    方才苏绯桃那句讥讽,更如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心口,扎得她几乎失控。

    周身金光在这一刻剧烈激荡,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散。

    「姓陈的……我再予你些时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寒意刺骨,疯意暗涌。

    「若再寻不见你,我便去修红尘观!」

    「待我找到你时……后果如何,你自己掂量。」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天日。我定要你好好领教,灵蝶一族的手段……叫你知晓,得罪我是什麽下场。」

    话音方落,那道笼罩周身的金光猛地剧震,表面绽开无数细密裂纹,宛如即将破碎的琉璃。

    金光之下,一对巨大的蝶翼虚影缓缓浮现,弥散出令人心悸的凶煞气息。

    「到那时……你纵是哭着跪着求饶,也晚了。」

    未央的嗓音在蝶翼舒展的刹那,变得愈发阴冷尖利,在空寂的丹园中幽幽回荡。

    ……

    半晌。

    那骇人的蝶翼虚影缓缓消散,重归寂静。

    花叶狼藉间,只余她独自立着的身影。

    又过了许久,一阵极力压抑,细碎的抽泣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陈兄。」

    她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

    「你只要……肯来见我……」

    「我也可以……考虑原谅你啊……」

    「……我真的……会原谅你啊……」

    她肩膀轻轻颤着,将脸埋得更深,气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明明……你都那样亲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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