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踩上陆地,也得先守规矩(2/2)
甲板上的人都没散。刚才那一句「岛上有尸骨」,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先前上下一片喜气,这会儿多少都收敛了。
不是因为晦气,而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地,有人来过,还死在了这儿!
能死在海中孤岛上的洋人,十有八九也是走远洋路的。能留下火器和骨头,就说明这地方不是头一回被人踩。大明走到这一步,不是独一份,前面有路,也有死人!
施琅把手扶在栏杆上,看着岸上的人影,低声道:「好消息是,起码不是毒岛。」
郑森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有尸骨,却没见大批散乱。」施琅目光没动,「说明人死了,不是全岛都绝。若是沼气丶毒泉丶瘴疠一起发,死的不止一个。」
这话不算安慰,只是老行伍在判断。
郑森点了点头:「还有一种,是补给时内讧,或船难后撑不住死了。」
施琅冷笑一声:「那也不算坏,至少说明岛上有水有东西,能让人撑一阵。」
两个人说话时,何文盛已经把笔墨摊开了。这时候他这个书吏比谁都忙,海图旁边压着罗盘,另一侧是笔札和前几日的航程记录。
「都督,若要正式入图,得先定一回方位。」
「你先记粗记,等晚些时候再校。」
「是。」
郑森没有急着下「大船靠岸」的令。还是那句话,这地方没摸透前,谁也别想拿整条船去赌。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岸上的探查慢慢有了结果。
先回来的是第二艘小艇。艇上那人一上来,脸上全是汗和水,连礼都顾不上周全,先道:「都督,岸边往里走百余步,有浅泉!水不多,但清。宋医官亲口尝了,说能用!」
宋时济就在一旁,闻言立刻补了一句:「泉是活的,不是死水潭。旁边还能看见湿泥,往下再挖,水应当更多。」
这一下,船上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有淡水!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实在。海上飘这么久,哪怕帐上还够喝,可那是看着数的。现在真见着活泉,心里那份紧,总算松了一块!
很快,第三条小艇也回来了。带头的是个矮壮的老军汉,手里还拎着一段发黑的木头。他上来后先把木头往甲板上一丢。
「都督,岸边那几根黑影,查明了,不是礁,是以前人立的桩。」
何文盛立刻蹲下去看。那木头很旧,外头发黑,底部还有水泡和虫蛀痕迹,但能看出来是人砍削过的,不是野木。
「像栈桥余桩。」老军汉继续道,「不长,早烂了,就剩半截子。看样子,年头够久。」
施琅弯腰,拿脚尖拨了拨:「西洋人的?」
「说不死。」那老军汉摇头,「木头上没字,也没铁件。可岸边那具尸骨旁边,倒有一个半烂铜扣,还有一截皮带头,样式不像咱大明的。」
郑森听到这儿,终于开口:「尸骨查了没有?」
「查了。」
「说。」
「一个人,身量高,骨架大。身边散着两块铁片,一把锈刀,还有一根烂得不成样的火绳枪杆。衣裳早没了,只剩些皮带扣和铜扣。死因看不出来,像是在这儿拖了很久。」
这几句一落,甲板上静了一下。
何文盛下意识抬头:「那就是个洋人无疑了?」
赵海接过话:「十有八九。咱大明人不爱用这种皮带扣,骨架也没这么撑。再说,若是咱的人,哪怕出海死了,身上多半也会带点能认身份的东西。洋人不同,常年远海,什么都杂。」
宋时济则关心另一件事:「尸骨旁边可有病死痕迹?比如呕血丶烂疮之类?」
那老军汉一脸为难:「宋先生,这个看不出,骨头都白了。」
宋时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郑森沉吟片刻,下了一道很清楚的令:「尸骨先别动。在周边插木签,圈起来。等咱们修整完,要走时,再给他埋了。」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神色微变。不是不理解,而是没想到郑森会这么处置。
一个洋人死人,按有些粗蛮的做法,踢进海里都算正常。可郑森没这么干。
原因很简单。
这具尸骨,是路标。
它告诉了他们两件事。第一,这地方别人确实来过。第二,这地方死人,但不绝人。在没把岛吃透前,尸骨就是证据。
施琅明白这一层,便没多说,只点了下头:「也好,留着看个清楚。」
这时,先前那名老军汉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小心递上来:「都督,还有这个。」
那是一片薄薄的铜牌,已经锈了,边角缺了一块。正面看不清纹样,只能勉强看见一点刻痕。
何文盛凑近一看,皱眉道:「像字母。」
郑森接过来,翻了两面:「记入册。」
「是。」
事情到这一步,该定下一件正事了。
命名!
这不是虚头巴脑。有了名,才好记入海图,才好日后再找回来。没有名字,再有价值也只是「那座岛」「那个方向」「前头那块地」。
海上最怕含糊。含糊一次,下回就可能多死一船人!
郑森看着海岸,半晌没出声。旁边人心里都在转,起名这种事,落到主将嘴里,就是规矩。
洪承祖先低声试探了一句:「都督,要不就照海上旧例,祭过妈祖,叫妈祖岛?」
这名字不算错。海上的人敬妈祖,尤其这种远洋路上,拿这名压压邪,也顺耳。
可施琅先摇了头:「太泛。妈祖岛四海都能叫,日后记图容易乱。」
赵海也跟着应了一声:「不错。海图上的名字,得一眼就知道是哪儿。」
又有人低声道:「那叫东宁二岛?」
这名字是往台湾那条线靠,有点「东宁之外再一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