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海鸟丶浮木,还有希望(2/2)
施琅看了郑森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这招对。昨夜靠刀稳住人心,今天就得靠赏,往前吊住人心。不然光靠杀,船上的人早晚得绷断。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很快,整条船都躁动起来。不是乱,是那种压着劲的兴奋。甲板上原本一个个蔫巴巴的人,忽然都开始抬头往天边看。原本嫌了望值更苦的人,这会儿争着要去桅顶。
前舱那个昨天还躺着喊想家的新兵,眼珠子都亮了:「五十两啊!」
旁边老兵冷笑:「先别惦记银子,别一头栽海里。」
新兵搓了搓手:「要是真叫我先看见了呢?」
「那你就回家盖瓦房吧。」
「俺也去给我娘买头骡子!」
他们嘴上说着,脚下已经快起来了。
这就是人。前头一点盼头都没有的时候,连起身都懒。一旦真觉得有什么在等自己,哪怕只是个影子,精神都能一下子顶起来!
郑森没有制止这种躁动,只补了一条:「了望归了望,谁敢虚报,军棍二十!」
这一下,那些光想拿赏银的人也冷静了不少。赏银是好,可军棍打在背上,也是真要命。
中午时分,天色开了一点。风仍不算大,却稳。三船的队形比昨日整齐多了。旗舰这边,前甲板和桅顶上都换了双岗,补给船和侦察船那边也都照办。每隔一阵,就有人拿着千里镜扫海面。
看鸟,看浪,看草。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可没人抱怨。因为现在的「看不见」和前几日不一样。前几日那是茫,今天这叫等。
何文盛一边记,一边忍不住对赵海低声道:「赵叔,您说……真会有吗?」
赵海正眯着眼看西北那边,闻言哼了一声:「你读书人哪来这么沉不住气。」
「我不是沉不住气,是心痒。」
「废话,谁不痒?」
赵海说着,忽然抬手指了指远处海面:「看那儿。」
何文盛立刻顺着看。只见远处浪头翻过后,有一团黑影被水推着起起伏伏,离得远,看不真。
「是鱼?」
「不是。」
「像木头。」
郑森也接过千里镜看了过去。看了片刻,他放下镜,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动了。
确实像木头。
不是船板那种加工过的,更像是一段树干。
漂在这种地方的树干,不可能是凭空长出来的。海上当然也有远处飘来的浮木,可接连看到这些东西,味道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把这份判断立刻说出来。还是那句话,压。压到真能落准的时候,再放出去。
「记下方位。」
「是。」
下午,海上的东西又多了。这回不是浮木,是海草。先是一丝两丝,后来成了一小片一小片,从浪间飘过。
有个水手用钩竿捞上来一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草不是咱们近海的样子。」
旁边另一个凑过去闻了闻:「也没烂。」
赵海接过来,拨开草叶看了看,忽然咧嘴笑了:「新鲜。」
何文盛一愣:「新鲜?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东西离根不远。」
这话没明说,可在场几个人都懂了。海上的陈草和岸边刚卷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这玩意儿还带着劲,那就说明,最近处该有地方能生它!
郑森听完,也只是点头:「继续加岗。再加一条,夜里也别松。」
施琅这时插了一句:「夜里也看?」
赵海点头:「看不见影,看得见鸟。海鸟夜里归巢,有时反倒更好辨方向。」
郑森当即拍板:「照办。」
于是到了傍晚,整条船的气氛已经和上午完全不同。没人再提返航,也没人再沉着脸发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往远处找东西,找鸟,找木头,找草,找一切能证明前头不是空海的证据。
这股劲,补给船和侦察船也都感受到了。两边不断打旗问讯,旗舰这边也只回了一句:
水异,疑近陆,严加了望。
这已经够了,不必多说,懂的人自然懂。
傍晚时,太阳落得很慢,天边发红,海面也跟着镀上去一层光。桅顶的了望手已经轮过两拨,第三拨上去时,嗓子都喊哑了,可没人抱怨。
洪承祖站在下头,抬头喝了一声:「眼睛给我睁大点!」
上头的人回道:「知道!」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就在不少人以为今天多半也就这样了的时候,桅顶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喊声:「东北偏东!像有东西!」
这一声立刻把下头全惊动了。
「什么东西?」
「说清楚!」
上头那人显然也没太敢确定:「远,太远。像云……又不像。」
郑森第一时间接过千里镜,几步走到船头。所有人都给他让开路。他抬镜看了过去。
远处天海交界的地方,确实有一线颜色不对。不是云团那种散,也不是浪头那种碎。是一道很淡很淡的影,横着,伏着。若不是天色正好压下来,那点色差根本瞧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