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夜里有人动舵(1/2)
甲板上那些先前绷得快断掉的人,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了。可喘归喘,事却没停。
轮机舱那边还在冒黑烟,鲁大成带着几名工匠轮流守着,连饭都是蹲在舱口边上扒的。右轮那边的连杆还是有些发烫,已经拆下来抹了两回油。司炉工的脸全黑了,嘴边只剩两圈白。
军需官许文禄捧着帐簿,在机舱口来回转,嘴里一遍遍念着:「第一炉煤,二桶半。第二轮补煤,九簸箕。酉时一刻减火,酉时三刻再减……」
他念得跟招魂似的,旁边小吏听得脑仁都疼,忍不住道:「许大人,差不多就行了,跑得回正不就成了?」
许文禄抬手就给了他后脑一下:「你懂个屁!今天这帐记不细,回头皇上问起来,你拿脑袋顶?」
小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尾楼上,郑森披着薄氅,站了很久,直到夜色真正压下来,才回船舱议事。
灯点起来了,船舱里铺着海图,边上压着铜尺和石笔。何文盛在核对最后一次观测,赵海坐在一旁,捏着发酸的手腕。施琅倒是不客气,进来就坐下,先灌了半碗热姜汤。
郑森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今晚开始,蒸汽轮停一侧,留一侧备急。风若不续,就只慢推,不再硬扳。」
鲁大成抱拳道:「都督,这个稳妥。两边一起开,右轮还得再调,不然伤轴。」
「你估摸着,几时能稳?」
鲁大成想了想:「若今夜不再出浪,明早应能把那块吃劲不匀的地方垫平。」
「好。」
郑森点头,又看向何文盛:「各船军心如何?」
何文盛迟疑了一下:「明面上都还稳,可人太累了。」
施琅哼了一声:「累不是事。怕才是事!」
赵海也跟着道:「风暴里死了人,又差点给洋流拽跑。老水手知道这叫命,新兵可未必懂,他们只会觉得前头没个头。」
郑森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一下,两下,不轻不重。
他当然知道。
海上最怕的不是挨打。
是看不见头!
人要是觉得自己这一路是有去有回,苦一点丶累一点,牙咬紧也能撑过去。可一旦脑子里生出「这一路就是送死」的念头,那事就麻烦了。
施琅把碗放下:「我已经让各舱队把值夜重新排了一遍,今晚巡更要加双岗。」
「加。」
「还有,船上那些西班牙俘虏和混进来的杂人,也得盯紧。」
「盯着呢。」郑森应了一句,随即抬眼,「但光盯外人没用,怕的是自己船上的人先乱。」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下。
大家都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坏事越可能不是外人干的,而是自己人!
夜真正深下来的时候,海上终于有了一点难得的平顺。不是完全没浪,只是比白天好太多。轮机舱那边减了火,左侧明轮慢慢拍水,给旗舰留着一点修线的劲,其余时候,三船都尽量靠着重新续起来的微风往前带。
夜值开始轮换,甲板上挂起了风灯,桅旁丶舵边丶前甲板丶尾楼,各处都有人。规矩也重新讲了一遍。
「更鼓不到,不得擅离!」
「值舵时,非命令不得动舵半分!」
「船灯不得遮!」
「夜里不得高声喧哗!」
「若闻号角,立刻归位!」
这几条白天说过一次,夜里又说了一次。谁都知道,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听的!
前甲板下层舱位,灯火昏暗,几十号人挤在一处,空气里全是潮气丶汗气和咸菜味。白天累成那样,按理说一倒下就该睡死,可偏偏睡不着的人不少。
有人翻来覆去,有人抱着胳膊发呆,有人摸着腰间挂的平安符,小声念念有词。
角落里,一个面皮发黄的新兵压着嗓子道:「二哥,你说……咱们真能到吗?」
被叫作二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舵手,姓顾,人叫顾老二。以前跟过郑家的船,也算老资格。这会儿他盘腿坐着,手里捧着木碗,碗里是半碗凉汤。
顾老二没抬眼:「问这个做甚?」
新兵咽了口唾沫:「我就是觉着……这海太大了。前头没边。白天那风一来,人说没就没,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旁边又有个年轻水手凑过来,小声附和:「是啊,顾叔。那洋鬼子的图,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把咱们领到死路上呢?」
顾老二终于抬了抬眼皮:「死路?海上哪条路不是死路里拼出来的。」
「可以前好歹还有岸。」
「现在呢?这都几天了,连个鸟影都没见着。」
「要是再遇上一回那样的大风……」
「闭嘴!」
顾老二这句压得低,可带着火。那两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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