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深渊之门(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要试探好几次才敢把重量放上去,像是脚下的地面随时会裂开,把他吞进那个无底深渊。他甚至不敢去呼吸空气中那些黄绿色的雾气,只能用一块浸透了某种中和药剂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那块破布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被汗渍丶油污和灰尘染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沾着几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丶已经乾涸发黑的污渍。药剂的味道刺鼻而辛辣,混合着破布本身的霉味,形成了一种让人更加恶心的气味。但他宁可闻这种气味,也不愿意去呼吸外面的空气——因为他知道,外面的空气中每立方米含有的有毒物质剂量,足以在几分钟内让一个成年人的肺部变成一滩腐烂的糊状物。他踉踉跄跄地跟在陈默的身后,那条机械腿在焦土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丶参差不齐的脚印,直到停在距离悬崖边缘还有十米的安全距离外,便死活也不肯再向前踏出哪怕半步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的,不是来自思考的,而是来自本能的丶刻在基因里的丶跨越了数百万年进化历程的丶对深渊的原始恐惧。他的膝盖在发软,他的小腿在抽筋,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后退丶让他逃跑丶让他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但他没有跑,不是因为他不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跑是没有用的——如果那个站在悬崖边的男人想杀他,他跑不跑都一样。

    「就是这里了,小子,联邦地理总图上永远找不到的绝对盲区,这颗星球身上最深丶最恶毒的一道伤疤,也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唯一的入口!」

    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翻滚不息的黄绿色毒瘴,声音颤抖得犹如在寒风中风乾的落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丶含混不清的丶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刮出来,带着血和锈的味道。他用那只乾瘪的手指着裂谷深处那仿佛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极暗深渊,指尖在微微颤抖,指甲在灰黄色的雾气中泛着暗淡的丶死寂的光。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警告与悲凉,那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警告,而是一个曾经在那片深渊之下生活过丶工作过丶见证过无数恐怖和死亡的「过来人」的警告,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看着另一个即将踏入地狱的人时,那种混合了恐惧丶同情丶无奈和一丝隐秘的嫉妒的复杂情感。

    「下面喷上来的这些硫磺毒气只是开胃菜,这道深渊的下面,是一片彻底隔绝了表层世界所有物理法则和超凡序列的禁魔领域,无论你在上面是多么呼风唤雨的怪物,只要跨过了这条线,你体内的所有力量都会被那套犹如远古诅咒般的监狱法则彻底压制丶甚至完全封印!」

    老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急促,像是一个在拼命阻止某人走向悬崖的绝望者,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恐惧,是回忆,是痛苦,是一种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的丶灵魂层面的战栗。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那种轻微的丶可控的颤抖,而是一种剧烈的丶不受控制的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爆炸般的颤抖。他的机械腿在「嘎吱嘎吱」地响,那只乾瘪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名,像是在试图描绘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

    陈默静静地站在地裂谷那犹如刀削斧劈般的悬崖边缘,狂暴的深渊气流犹如无数把无形的刮骨钢刀,疯狂地撕扯着他的风衣下摆,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在暴风雨中坚守的战旗,随时都可能被撕碎,却始终没有倒下。风衣的下摆拍打着他的小腿,发出「啪啪」的丶沉闷的声响。将他那头有些凌乱的黑发吹得向后乱舞,发丝在空中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在风中扭曲丶挣扎丶狂舞。风太大了,大到他的脸被吹得有些变形,大到他的眼睛被吹得有些乾涩,大到他的耳朵里只有风的咆哮声。但他没有动,没有后退,没有侧身,没有抬手遮挡,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丶经历了千年风霜的丶不可撼动的老松树。他低下头,那双异色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致命毒瘴,仿佛要用目光硬生生地将这片仿佛直通九幽地狱的黑暗给彻底刺穿!

    毒瘴在翻滚,在蠕动,在变幻着各种诡异的形状——有时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有时像是一只伸出的手,有时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有时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那些形状在雾中浮现丶变形丶消散,周而复始,永无止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被遗忘的丶被埋葬的丶不可名状的恐怖。但陈默的视线没有丝毫游移,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铁釺,直直地插进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仿佛要在这无尽的虚无中,找到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丶那个被深埋在地心最深处的人。

    「你把钱给我,我带你找到地狱的门,这笔交易就算是钱货两清了,但我看在你还算是个有种的疯子的份上,最后再多嘴劝你一句。」

    老鬼看着陈默那犹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背影,用力地咽了一口夹杂着防毒药剂苦涩味道的唾沫。那口唾沫在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食道里缓慢地丶艰难地蠕动。他的独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敬佩,有惋惜,有一种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在做同样疯狂的事情时的那种复杂的丶难以名状的情感。他在这片废土上活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岁了,久到他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人丶太多的事丶太多的生离死别。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明明可以带着那一箱黄金远走高飞丶在联邦的某个角落里过上皇帝般生活的人,却偏偏要跳进那个连魔鬼都不愿意靠近的深渊,去找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了的丶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他是谁的女孩。

    「那下面关着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那些从旧时代存活下来丶连最高议会那些老怪物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恐怖禁忌,那里只有最纯粹的绝望丶饥饿丶疯狂和互相残杀,那里,只有魔鬼!」

    老鬼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低沉,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块铅板上凿下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丶沉甸甸的压迫感。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丶像是回忆般的痛苦光芒,那是他在回忆起那下面的一切时,身体和灵魂同时做出的丶无法控制的反应。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呼吸在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关押在最深层的丶不可名状的禁忌存在,那些在黑暗中互相撕咬丶吞噬丶融合的怪物,那些在绝望中尖叫丶哭泣丶诅咒的亡魂。他想起了那些年在地心监狱工作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他亲眼目睹的丶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了丶却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的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的噩梦。

    「你这一跳下去,就等于彻底斩断了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人』存在的所有痕迹,你会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同化,连渣都不会剩下,小子……你真的,确定要去吗?!」

    老鬼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而嘶裂,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他的身体前倾,那只乾瘪的手向前伸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在试图阻止什么。他的独眼中满是血丝,眼角有一滴浑浊的丶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分泌物的液体在缓缓滑落。他是真的在为这个男人感到惋惜,感到不值,感到愤怒——不是对陈默愤怒,而是对这个操蛋的世界愤怒,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愤怒,对那些把好人逼成疯子丶把疯子逼成魔鬼的丶不可名状的力量愤怒。

    面对老鬼那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最后警告,陈默没有回头,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没有动摇。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经历了千年风雨的雕像,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像一柄已经出鞘的丶正在等待饮血的刀。只是那紧紧握着【痛苦之笔】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指关节泛起了病态的惨白,那种白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缺血缺氧后丶像是死人骨头般的丶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滩小小的丶暗红色的血泊。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每一滴都像是一颗红宝石,在黄绿色的毒雾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丶暗红色的弧线,然后滴入脚下那翻滚的深渊之中,瞬间被毒气腐蚀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世界,连他的一滴血都不愿意接受。

    魔鬼?

    陈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犹如刀锋般冰冷丶凄厉丶甚至透着一股灭世疯狂的弧度,那是一种将所有的悲恸丶悔恨与愤怒都彻底碾碎后,重塑而成的绝对杀意。那不是笑,那不是嘲讽,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表情。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表情的丶更加原始的丶更加本质的东西——那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太久的凶兽,在看到牢笼的门终于打开时,露出的丶充满期待的丶嗜血的獠牙。那弧度冰冷得像是在极地冰层下沉睡了万年的寒冰,凄厉得像是一把正在被淬火的刀,疯狂得像是一团在真空中燃烧的丶无法被扑灭的火。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