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深渊引路人(1/2)
「嘎吱——!!!」
刹车片与轮毂之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又像是一千只虫子在同时尖叫。越野车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八个轮胎在地面上留下八道深深的丶冒着青烟的黑色刹车痕,最后在距离地堑边缘不到三米的地方堪堪停下。几块被轮胎碾飞的碎石从地堑边缘滚落,坠入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丶几乎不可听闻的回响。
铅灰色的辐射云层犹如一块沉重的铁幕低垂在天际,那云层的厚度足以将一切天体的光芒吸收殆尽,让大地陷入一片纯粹的丶绝对的丶令人窒息的灰暗。云层在缓慢地翻滚,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丶粘稠的丶灰色的粥,偶尔有一两道紫红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出,瞬间照亮整片荒原,将那深不见底的地堑丶那荒芜的废土丶以及那辆孤零零的越野车暴露在惨白的光芒下,然后又在下一秒将其重新吞没进无边的黑暗。狂风夹杂着带有强腐蚀性的酸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越野车那厚重的哑光装甲上,冒起阵阵刺鼻的白烟。那些酸雨的酸性极强,每一滴落在装甲上都会发出「嗤」的一声,留下一道细小的丶灰白色的腐蚀痕迹。装甲表面原本的哑光漆已经在两天两夜的行驶中被酸雨腐蚀得斑驳陆离,露出下方灰黑色的合金基底,像是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陈默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透过布满划痕的挡风玻璃,冷冷地俯瞰着前方那座犹如毒瘤般镶嵌在巨大地壳裂缝深处的庞大聚落。挡风玻璃上的划痕纵横交错,有的是被沙尘暴中的碎石划出的,有的是被变异生物的利爪抓出的,有的则是被子弹打出的蛛网状裂纹。透过这层破碎的丶布满伤痕的玻璃看出去,那座深渊中的城市显得更加扭曲丶更加诡异丶更加不真实,像是一个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丶由疯子的想像力构筑的畸形怪物。
这里没有城墙,也没有守卫——在这片被神明和联邦共同抛弃的土地上,城墙和守卫都是多余的装饰品。因为能够活着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不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亡命徒;而那些不够强大丶不够狠辣丶不够疯狂的,早就死在了半路上的沙尘暴里丶变异生物的嘴里丶或者其他亡命徒的刀下。只有无数由废弃货柜丶报废的星际货舰残骸以及生锈的钢铁脚手架胡乱拼凑而成的畸形建筑,它们犹如密密麻麻的蜂巢般层层叠叠地攀附在深渊的内壁上,从地堑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视力无法穿透的黑暗深处。那些建筑的排列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有的歪歪斜斜地挂在峭壁上,有的则像是堆积木一样层层堆叠,有的甚至悬空吊挂在生锈的钢缆上,在狂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刺目的霓虹灯牌在有毒的浓雾中疯狂闪烁,将那翻滚的毒气映照得犹如斑斓的极光。那些霓虹灯的颜色极其刺眼——血红色丶毒绿色丶尸紫色丶脓黄色——每一种颜色都像是某种疾病的症状,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丶病态的丶令人作呕的光污染。那些灯牌上写着各种文字的招牌,有的还能辨认——「血与酒」「最后的狂欢」「恶魔的拥抱」——有的则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几个还在闪烁的字母,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丶绝望的求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那些悬挂在高耸铁塔上丶已经被风乾成骨架的变异生物和倒霉外乡人的尸体,在狂风中犹如破布口袋般来回摇晃。那些骨架在风中互相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丶空洞的声响,像是一群沉默的风铃,在向每一个新来的访客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待客之道——欢迎来到无罪之城,在这里,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这些骨架中的一员。
无罪之城!
这个在整个联邦地图上都被彻底抹除的黑色坐标,是所有被内城放逐的死刑犯丶穷凶极恶的流浪军阀丶毫无底线的走私贩以及那些因为基因突变而被人类社会驱逐的怪物们,在这片废土上建立的最后狂欢之地!它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讽刺——「无罪」——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足以让他们被绞死一百次的滔天罪行。但在这座城市里,那些罪行不再是耻辱,不再是负担,而是荣耀,是勋章,是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中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凭证。
在这里,没有联邦的律法,没有所谓的道德,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底线都不复存在。能够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通行证,就是你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枪,以及你那比恶鬼还要残忍三分的心脏。在这里,仁慈是最大的罪过,善良是最快的死亡方式,信任是最愚蠢的自杀行为。每一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刀,每一次握手都可能是一次下毒的机会,每一杯递来的酒都可能是一杯穿肠毒药。在这里活着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没有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今天的,没有一个不是把自己的良知和人性在某个深夜里亲手掐死的。
更重要的是,这座建立在地堑边缘的畸形城市,是通往这颗星球最深处丶通往那个隐藏着赵家终极秘密和无尽绝望的「地心监狱」的唯一中转站!从无罪之城继续往下,穿过那条深不见底的地裂谷,越过那片被辐射和暗物质污染的死亡区域,就是那个被联邦最高议会严密隐藏了数百年的深渊监狱——第十八层。那里关着的,不是普通的囚犯,而是那些从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丶连最高议会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存在,是那些曾经试图挑战神明丶却被从历史中抹去的失败者,是那些被世界遗忘丶也遗忘了世界的丶纯粹的丶极致的怪物。而陈曦,就被关在那里,作为某个不可告人的仪式的核心祭品,被日夜抽血榨髓。
「咔哒。」
陈默面无表情地推开沉重的车门,那车门在铰链上发出沉闷的丶金属疲劳的呻吟声。他一脚踩在混合着变异机油和不知名生物内脏的粘稠烂泥里,那烂泥的深度没过了他的脚踝,发出黏腻的「咕叽」声,一股令人作呕的丶混合了腐败油脂和化学药剂的恶臭瞬间涌上鼻腔。他随手拎起那个装满高纯度黄金和不记名债券的黑色金属密码箱,那箱子的重量在两天前还让他觉得沉重,但现在,他的手稳得像是一把被固定住的虎钳,没有丝毫颤抖。他将那件已经被鲜血和硝烟染成暗红色的风衣领子高高竖起,那领子硬得像是一块薄铁皮,上面乾涸的血迹将布料粘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丶暗红色的板块。风衣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苍白削瘦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犹如万年玄冰般死寂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丶绝对的丶像是一潭死水般的冷漠。他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顺着那条由无数报废履带铺成的斜坡,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深渊之城。他的靴子踩在那些生锈的履带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那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狂风和远处传来的喧嚣声淹没。
刚一踏入无罪之城那条狭窄逼仄的主街道,一股混合着劣质合成酒精丶刺鼻的化学毒品燃烧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恶浊空气,便犹如一堵实质性的墙壁般狠狠撞在陈默的脸上!那空气的浓稠度堪比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黏稠的丶带着颗粒物的丶令人作呕的液体。劣质合成酒精的味道刺鼻而辛辣,像是工业酒精和变味薯条的混合物,刺激得人的喉咙发紧丶眼睛发涩。化学毒品燃烧的味道则更加诡异,它带着一种甜腻的丶像是烧焦的塑料和腐烂的水果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那种甜腻不是让人愉悦的甜,而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呕吐的丶病态的甜。而血腥气,则是所有这些气味中最浓烈丶最真实丶也最让人不安的一种——它不是某一种特定的血腥气,而是无数种血液混合在一起的丶复杂的丶厚重的丶像是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街道两侧的阴暗角落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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