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混乱,拉开序幕(2/2)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后传来的不是肯定的回覆,而是更加嘈杂混乱的背景音,以及值班员同样焦头烂额的声音:
「指丶指挥点收到!但是林队……你们那边……可能不是第一例了。」
「什麽意思?!」林清歌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刚刚……过去五分钟里,外城各片区陆续报上来……至少十七例类似症状报告!医院……医院急诊室已经爆满了!我们的人根本不够用!」
林清歌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恐慌,果然像瘟疫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了。
……
第九区外城的中心医院,本就设施老旧,常年超负荷运转。这场诡异的黑雨一下,急诊大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刺鼻的福马林味(这次不是雨水带来的,而是医院本身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丶呕吐物的酸腐味丶以及人群密集带来的汗臭味,几乎令人窒息。大厅里挤满了人,长椅上丶地上丶甚至挂号窗口前,到处都或坐或躺着表情痛苦的人。
有人只是淋了雨,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痰液里竟然带着咸腥味;有人裸露的皮肤上出现大片不正常的褶皱,苍白松弛,像是被水浸泡了几天几夜;更有人毫无徵兆地突然瘫倒,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仿佛水泡破裂的可怕声响。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爸!他喘不上气!要憋死了!」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半拖半抱着一个脸色青紫丶嘴唇发绀的老者,哭喊着挤过人群。老者眼睛翻白,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抛上岸丶濒临死亡的鱼。
「别挤!都别挤!按顺序来!先去那边挂号!」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声嘶力竭地喊着,但她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声的哭喊和质问淹没了。
「这到底是什麽病?!是不是雨水里有毒?!」
「不是毒!是诅咒!你们没看群里转的视频吗?街上有人肺炸开了!里面爬出螃蟹!」
「螃蟹?深海里的螃蟹?我们第九区是内陆城市,哪来的海?!」
「水……水……水要淹上来了……救命啊……」
大厅一角,一个神情恍惚的中年男人突然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反覆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句子,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好不容易挤出拥挤的人潮,脸涨得通红,冲进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声音带着哭腔:「王医生!不行了!外面至少涌进来两百号人!症状几乎都一样!全都是溺水反应!可他们根本没掉进水里啊!」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丶戴着老花镜的男医生正用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桌上摊开的病历本一片空白。「我……我已经向上头汇报三次了!上面说等疾控中心专家组的车过来……可疾控那边的车也被暴雨堵在路上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怎麽办啊王医生?!」小护士急得直跺脚,「再不采取措施,真的会有人死在医院门口的!」
她话音刚落——
「啊——!!!!!」
一声撕心裂肺丶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急诊大厅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惊叫丶哭喊丶和桌椅被撞翻的巨响。
王医生和小护士脸色同时一变,冲出门去。
只见大厅中央,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像吹气球一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狰狞毕现。
然后——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男人的胸膛炸裂,鲜血和破碎的组织喷溅得到处都是。几只暗红色的丶带着海藻碎屑的寄居蟹,从那个恐怖的破口里钻出,迅速爬过血迹斑斑的地面,消失在角落的阴影或地面的水渍里。
死寂。
随即是更彻底的崩溃。
「跑啊——!真的会传染!快跑!」
「别推我!让我出去!!」
「妈——!妈你在哪儿?!」
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向各个出口涌去,推搡丶踩踏,哭喊声震耳欲聋。
年轻的小护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王医生一把扶住。她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王丶王医生……又……又一个……」
王医生脸色铁青,他推开吓呆的人群,跪到尸体旁,颤抖着戴上医用手套,开始检查。「肺部……完全被撑破撕裂了……里面有……有活体组织残留,但不是人类的……这不可能……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医学常识!」
但第九区的人,早已被迫习惯了去面对那些「不符合常识」的事情。
医院之外,黑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倾泻着。福马林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甜腥,随着潮湿的空气,飘散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
……
东三街现场。
林清歌的队伍已经用更结实的隔离带将现场重重围住,几个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警员面色严峻地守在四周,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队长,法医队那边回复了,」徐坤放下对讲机,脸色难看,「雨太大,路上多处严重积水,他们最快……也得半小时后才能赶到。」
「半小时?」林清歌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尸体等不了那麽久。」
她再次蹲下身,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气,近距离仔细观察。
尸体的变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
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丶半透明的灰白色,质地变得异常柔软,仿佛在水里浸泡了太久,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搭在骨骼上。皮下的肌肉组织似乎正在「融化」,变成一种粘稠的丶黄白色的糊状物,一滴一滴地坠落,混入地上的积水和血污中,形成一滩颜色诡异丶不断扩大的浑浊液体。
这不是正常的腐败。
这是……液化。
整个躯体就像一根巨大的丶被高温烘烤的蜡像,正从外到内丶从上到下,缓慢而坚定地塌陷丶消融。骨骼暴露出来,但很快也变得酥软,如同被酸液腐蚀,无声无息地化进那滩越来越大的「尸水」里。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麽鬼东西?!」一个年纪稍轻的警员终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队长!他……他整个人要化掉了!」
「稳住!别自乱阵脚!」林清歌强压下胃部翻涌的不适和更深的寒意,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徐坤,用执法记录仪,多角度拍摄!把所有变化细节都录下来,同步传回指挥点,也发一份给审判庭那边!快!」
徐坤连忙举起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调整焦距,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这骇人又诡异的一幕。他看着取景框,忽然低声道:「队长……你看那些螃蟹爬走的方向……」
林清歌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地上残留着几道非常浅的丶由细小沙砾和粘液拖出的痕迹,痕迹的指向……隐约都朝着东南方。
正是黑礁港所在的方位。
林清歌的心重重一沉,点了点头,没说话。脑子里再次闪过陈默提到的坐标——三百海里外。那片被抹去的海。
尸体的液化过程越来越快,不到十分钟,原本一个成年男性的躯体,已经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大滩颜色深暗丶微微反光的水渍,摊在柏油路面上。浑浊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它,使其边缘不断扩散,变得稀薄。
然后——
那滩水渍,自己……动了。
不是顺着地势流动。
而是在那薄薄一层水膜之下,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凝聚丶成型。
一张脸的轮廓。
模糊,扭曲,五官难以辨认,像是隔着一层动荡的水面,从极深的水底向上仰视。嘴巴的位置张开成一个黑洞洞的「O」形,仿佛在无声地丶竭尽全力地嘶喊求救。
林清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在水渍中浮沉丶随即又被新的雨水冲击得变形的「脸」。
心跳,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被源源不断的黑雨彻底冲散丶稀释,再也看不见痕迹。
但那双仅存于轮廓中丶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林清歌的视网膜上。
「队长……」徐坤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那滩正在被雨水迅速带走的淡红色痕迹,「刚才那张脸……好像,好像不是这个外卖员的脸……」
「我知道。」林清歌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丶冰冷的预感,「那不是告别……」
「是警告。」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被厚重雨幕完全遮蔽的天空,又环顾四周惊慌未定丶或仓惶奔走丶或麻木呆滞的人群。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下一个……会是谁?」
黑雨依旧滂沱,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第九区的恐慌与混乱,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