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忘川一梦(2/2)
「他要干什么?!」
「拦住他!小季疯了!」
在同事们的惊呼与尖叫声中,季夜一把抓起旁边用来装饰的沉重金属盆栽。
用尽这具孱弱身躯所有的力量,对着落地窗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属盆栽被狠狠地弹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季夜的脚边,泥土洒了一地。
而那面加厚的双层钢化玻璃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反震的力道让季夜的双臂一阵发麻,虎口震裂,鲜血渗出。
他那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玻璃外,一辆巨大的清洁吊篮正缓缓降下。
两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停下手中的活,用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一切,都太过真实。
真实得连玻璃反光中,自己那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脸,都没有任何破绽。
「小季,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刚才那个提醒他的中年同事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担忧。
「最近项目紧,大家都连续加班了半个月,你都发高烧了,别硬撑了。那些什么修仙丶武侠的小说看多了,人容易魔怔的……」
「修仙?武侠?」
季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敲击玻璃而流血的手。
剧烈的灼烧感在五脏六腑中蔓延,汗水已经彻底浸透了衬衫。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现代医学称为「过劳发热」的症状,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理智。
「我……是大梁的武道宗师,是浊界的魔主,我是季家……」
季夜在心中疯狂地默念,试图巩固那即将溃散的道心。
但他突然发现。
大梁的满天风雪,浊界的无边血海,还有青云城上空那道灰黑色的雷霆……
在脑海中,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回想昨夜做过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断骨之痛丶厮杀的畅快丶灵台铸就时的宏大天音。
正在被一种名为「现实」的巨大引力,一点点地丶不可逆转地往下拖拽。
「是……梦吗?」
一个十分微弱丶却又极度致命的念头,在心底的阴暗角落悄然滋生。
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意志。
「滴答。」
一滴浑浊的冷汗,从额头滑落,砸在灰色的地毯上。
季夜的视线开始剧烈晃动丶涣散。
骨骼深处的痛楚终于超越了这具肉体承受的极限,他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快!叫救护车!」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丶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像极了乱葬岗上经年不散的尸臭。
季夜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滴丶滴」声。
「季先生,你的家属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站在床尾。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冷漠,与一丝公式化的人道主义同情。
「你的活检报告出来了……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翻动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骨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出现了全身性的转移。这也是你为什么会感觉到那种骨痛的原因。」
「你需要立刻办理住院手续,进行保守治疗。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现代医学目前……」
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季夜的耳朵。
骨癌?晚期?
季夜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一股如同被千万把风刃反覆刮削的剧痛,瞬间从骨髓深处席卷了全身,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绝症……」
季夜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雾霾天。
他想笑,却扯不动那僵硬且失去血色的嘴角。
他试图去回想什么,想回想那个能一拳轰塌山岳的自己,想回想那座由九种极致法则筑起的无上道基。
但他发现,想不起来了。
那些波澜壮阔的画面碎成了无数的残片,沉入了深不见底的脑海。
只要他一用力去想,大脑就会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眩晕和乾呕的冲动。
「我叫季夜。」
「一个在CBD加班到吐血丶最后查出骨癌晚期的……普通社畜。」
「嗡——」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季夜转过头。
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未读简讯。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号码的乱码。
简讯内容只有两个字:
【醒醒。】
季夜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微弱的挣扎。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解锁屏幕。
然而,就在他解锁的瞬间。
那条简讯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冷冰冰的两个字:
【交费。】
「垃圾简讯……」
季夜自嘲地摇了摇头,眼底那一丝挣扎彻底被疲惫掩盖。
他将手机扔回柜子上,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忍受着蚀骨的剧痛。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10:00】
不知道为什么,季夜总觉得这个数字,红得有些刺眼。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暗金色的光芒。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