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宴无好宴,言无好言(2/2)
慕容翰放下酒杯,抚须微笑:「三皇子殿下说得是。靖北王殿下英明果决,治政有方,本王亦深为钦佩。
我北燕与大夏,世代交好,如今更有靖北王这般贤王镇守北境,实乃两国之幸。」
他四两拨千斤,只夸萧宸,不接萧景挑拨的话茬,反而隐隐点出北燕认可萧宸镇守北境的现状。
萧景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恼,脸上笑容却不变:「左贤王雅量。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提高,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如今江南不靖,于谦逆贼负隅顽抗,耗费国帑,苦累黎民。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七弟有如此大才,仅镇守这寒渊一隅,岂非大材小用?
为兄回京后,定向父皇进言,请调七弟南下平叛,以展长才,七弟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这才是萧景此行的真正杀招之一!
以朝廷大义丶平叛之名,行调虎离山丶削除羽翼之实!
一旦萧宸离开经营日久的寒渊根基,前往江南那错综复杂丶各方势力盘踞的战场,生死便不由己了。
此话一出,连慕容翰都放下了酒杯,凝神细听。
王大山丶张猛等人更是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虽然入宴未佩兵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宸身上。
萧宸缓缓端起面前的金樽,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宴会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诚挚又略带无奈的笑容:「皇兄美意,臣弟感激涕零。能为国分忧,荡平叛逆,自是臣子本分。然……」
他话锋一转,「北境初定,草原虽附,其心难测;北燕友邻在侧,亦需维系;更有数万流民新附,百业待兴。
寒渊乃北境锁钥,臣弟受命镇守,实不敢轻离。
况江南战事,自有朝廷栋梁丶皇兄运筹,必能克日奏功。
臣弟才疏学浅,于江南情势不明,贸然前往,恐误国事。
还是谨守北疆,为朝廷稳固后方,方为妥当。」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恭维有推脱,既表明了忠君之心,又强调了北境离不开自己的现实,更隐隐点出萧景你自己就在「运筹」,何需我去?最后以「稳固后方」自居,姿态摆得极低,却寸步不让。
萧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阴冷下来。
他正待再言,萧宸却已举杯起身,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今日皇兄与左贤王齐聚寒渊,实乃难得盛事。值此良辰,莫谈国事,以免扰了雅兴。来来来,诸位,请满饮此杯!愿我大夏国泰民安,愿北境永享太平!」
「愿大夏国泰民安!愿北境永享太平!」王大山丶韩烈等人率先举杯应和,声震屋瓦。
萧景喉头一哽,看着周围纷纷举杯的众人,知道再强行施压已不合时宜,只得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举杯道:「七弟所言甚是,请!」
慕容翰亦含笑举杯,目光在萧宸与萧景之间流转,心中对这位年轻靖北王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能在这般压力下,从容化解,坚守底线,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酒杯再次碰撞,只是这一次,酒液似乎都带上了冰冷的锋芒。
宴无好宴,言无好言。
但这第一回合的交锋,萧宸稳守寒渊,未落下风。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萧景亲至,绝不会就此罢休。
暗夜还长,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