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宿破庙谋前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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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透时,雨夹雪落了下来。

    不是雪花,是冰粒子,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又冷又硬。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冰碴子往人脸上扑,生疼。

    「殿下,前头有座庙!」王大山在车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萧宸掀开车帘。

    暮色里,隐约看见山坡上有座破败的建筑,黑黢黢的,像个蹲伏的巨兽。

    「就那儿。」他说。

    队伍转向山坡。

    庙是真的破。

    山门塌了一半,匾额早就没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在风里吱呀作响。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大殿的屋顶塌了个洞,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但总比在野地里淋着强。

    「能动的,收拾大殿,生火。受伤的,先抬进去。」

    萧宸下了车,冰粒子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老兵们动起来。

    这些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安营扎寨是本能。

    很快,大殿里清出一块地方,枯草堆成堆,火生起来。

    火光一起,寒气就退了些。

    萧宸让福伯把乾粮分下去——硬邦邦的馍馍,用火烤热了,就着热水往下咽。

    那些黑衣人的马背上有些肉乾,也分了下去,一人能分到指头长的一条。

    「殿下,您的。」

    福伯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馍馍,还有小半块肉乾。

    萧宸接过来,掰了一半馍馍给福伯,又撕了块肉乾给赵铁:「都吃。」

    三人就着火堆,默默吃着。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的声音,还有外头风雪的呜咽。

    老兵们或坐或卧,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检查兵器。

    那些黑衣人的横刀丶弓箭,都被收拢起来,堆在墙角。

    「死了三个,伤了八个。」

    王大山过来汇报,脸上有道血口子,已经结了痂,「马死了两匹,伤了五匹。缴获的刀箭,够咱们每人分一件。」

    「兄弟们的尸首呢?」

    「埋在后头了,做了记号。」

    王大山声音低沉,「都是老卒,没家没口的。活着没人管,死了也没人问。」

    萧宸沉默片刻:「等到了寒渊,给他们立碑。名字都记下来,将来若有机会,迁回故里。」

    王大山眼眶一红,闷声应了,退下去。

    萧宸吃完最后一口馍馍,拍拍手上的渣,从怀里掏出那卷纸。那是他在宫里画的,一路上又添了不少东西。

    「阿木,把火拨亮点。」

    阿木默默添了几根柴,火旺起来。

    萧宸把纸摊开在地上,用几块碎石头压住四角。

    那是一幅地图,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京城在北,寒渊在最北,中间是绵延的山脉丶河流丶关隘。

    还有他用朱笔标注的小字。

    「殿下,这是……」福伯凑过来。

    「寒渊。」

    萧宸的手指落在最北那个点上,「咱们要去的地方。」

    赵铁也凑过来看。

    他识字不多,但地图看得懂:「这地方,可真够北的。再往北,就是草原了吧?」

    「嗯,草原,再往北是雪原,据说有半年是极夜,见不到太阳。」

    萧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从寒渊往东四百里,是海。往西六百里,是西域诸国。往南,是中原。」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福伯和赵铁对视一眼,摇头。

    「意味着,」萧宸的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飘忽,「寒渊不是绝地,是四通八达的要冲。只是现在,没人看得上这块苦寒之地。」

    他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在地上画起来。

    「你们看,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黑松岭。

    往北,要过三道关:镇北关丶居庸关丶雁门关。

    过了雁门关,才算真正出塞。

    再往北六百里,才是寒渊。」

    柴灰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一路,不好走。

    但更不好走的,是到了寒渊之后。」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我查过史书,寒渊城建于前朝,最盛时有十万军民。

    但这些年,天灾丶兵祸丶赋税,人逃的逃,死的死,现在只剩不到三千。」

    「三千人,能做什麽?」福伯喃喃道。

    「三千人,能做的事情多了。」

    萧宸的眼里映着火苗,「赵叔,你是边军出身,你说,一座城最重要的是什麽?」

    赵铁想了想:「是城墙,是兵,是粮。」

    「对,也不对。」

    萧宸用柴棍点了点地上的「寒渊」,「最重要的是人心。

    人心不散,城就破不了。

    人心齐了,城墙可以修,兵可以练,粮可以种。」

    他在「寒渊」周围画了几个圈。

    「我从宫里的《北境地志》看到,寒渊地下有煤,一种黑色的石头,可以烧,比柴火耐烧得多。

    山里还有铁矿,只是埋得深,前朝开过,后来荒废了。

    城外三十里有条河,叫白水河,从山上流下来,水里带着金沙。」

    「金沙?」福伯眼睛一亮。

    「不多,但够用。」

    萧宸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寒渊往北三百里,是呼伦草原。草原上有什麽?」

    赵铁脱口而出:「马!」

    「对,马,牛羊,皮毛,还有……」萧宸顿了顿,「人。」

    两人都是一愣。

    「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冬天难熬。

    他们缺铁,缺盐,缺布匹,缺茶叶。

    咱们有煤,可以炼铁。

    有了铁,就能打兵器,打农具。

    用铁器丶盐丶茶叶,跟他们换马,换牛羊,换皮毛。」

    他在「寒渊」和「草原」之间画了一条线。

    「贸易。」

    他说,「有了贸易,就有了钱。有了钱,就能修城墙,养兵,开荒,种地。」

    福伯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可殿下,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所以第一步,是活下来。」

    萧宸打断他,「到了寒渊,先做三件事。

    第一,修城墙。

    不用修得多好,先把塌的地方补上。

    第二,清点人口。

    三千人,有多少能干活的男人,多少女人,多少孩子,心里要有数。

    第三,找粮食。

    城里的存粮肯定不够,得想办法。」

    他在「寒渊」旁边写了几个字:城墙,人口,粮食。

    「等这三件事做好了,才能想第二步。」

    萧宸的柴棍移向地下,「挖煤,炼铁,打井,开荒。

    寒渊土地贫瘠,但有一种草,叫霜麦,能在雪地里长。

    我查过,这东西亩产不高,但耐寒,能活。咱们就种它。」

    「可种子从哪来?」

    「草原上有。」

    萧宸说,「草原人也种,当牧草。咱们用盐换。」

    他又在白水河的位置画了个圈:「这条河,冬天结冰,但春夏有水。

    咱们在河边建水车,建磨坊,建工坊。

    煤挖出来,可以烧窑,烧砖,烧陶器。

    铁炼出来,可以打农具,打兵器,打锅碗瓢盆。」

    「有了农具,就能开更多的地。

    有了兵器,就能练更多的兵。

    有了砖,就能修更坚固的城墙。

    这是个圈,一环扣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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