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宫辞别生母泪(1/2)
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静思苑。
前朝是给失宠妃嫔静心礼佛的地方,本朝就成了安置罪奴丶弃妃的所在。
年久失修,朱漆剥落,院墙爬满枯藤。
冬日里,连鸟雀都不愿在此停留。
萧宸踏进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馀晖斜斜照在积雪上,泛着惨澹的金色。
几个粗使宫女在井边打水,见了他,匆匆行礼,眼神躲闪。
「殿下又来看林嬷嬷?」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低声问。
「嗯。」
萧宸点头,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天冷,给嬷嬷屋里多添些炭。」
宫女接过铜板,眼圈忽然红了:「殿下自己留着吧,这一路……」
「拿着。」萧宸不容拒绝,转身走向最西头那间屋子。
门虚掩着,漏出昏黄的烛光。
他推门进去,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炭盆里只有几块劣炭,冒着呛人的青烟。
「宸儿?」
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一个妇人挣扎着要坐起,枯瘦的手撑着床沿,指节泛白。
她不过三十五六岁,头发却已花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病容,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母亲。」萧宸快步上前,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了个破旧的棉枕。
林氏,曾经的浣衣局宫女,如今的林嬷嬷。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皇帝醉酒临幸了她。
一次,就一次。
之后她怀了龙种,从浣衣局挪到这静思苑,生下了七皇子。
没有封号,没有名分。
甚至连个正经的「娘娘」都没混上。
宫里人都叫她林嬷嬷,客气些的叫一声「林主子」。
「今日朝上的事,我听说了。」
林氏握住儿子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寒渊城……宸儿,你怎能……」
「母亲,」萧宸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那是儿臣自己求的。」
「你疯了吗?」
林氏眼泪涌出来,「那是会死人的地方!我听说,去年就冻死了三百多人,还有马贼,有蛮子……你去了那里,还能有活路吗?」
她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萧宸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气,才慢慢说:「留在京城,就有活路吗?」
林氏一滞。
「四哥上个月纳了兵部侍郎的庶女为侧妃。
六哥与镇国公府的小姐定了亲。
就连八弟,他母亲虽是宫女,但外祖父是江南富商,捐了十万两银子修河堤,如今也抬了才人。」
萧宸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母亲,我们有什麽?」
林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们没有母族,没有银钱,没有靠山。」
萧宸看着她,「父皇有十三个儿子,成年皇子七个。
夺嫡之争已经开始,我留在京城,要麽成为别人的棋子,要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可寒渊……」林氏眼泪簌簌落下。
「寒渊虽苦,却天高皇帝远。」
萧宸压低声音,「在那里,我能活。」
「可是……」
「没有可是。」
萧宸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母亲,这个你收好。」
玉佩是普通的青玉,雕着简单的如意纹,成色一般。
但林氏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丶这是……」
「我出生的那晚,您从浣衣局被挪到这里,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
萧宸将玉佩塞进她手里,「您说,这是您娘留下的遗物。」
林氏握紧玉佩,指尖发白。
「我查过了,」
萧宸的声音更低了,「这块玉的雕工,是江南林氏的手法。」
林氏猛地抬头。
「我托人问了江南的老玉匠,他说,这种如意纹,只有二十多年前苏州林家铺子出过。而林家……」
萧宸顿了顿,「十八年前因卷入漕粮案,满门抄斩,只逃了一个在外游学的小女儿。」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林氏的脸色在烛光下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母亲,」萧宸握住她冰冷的手,「您本名林婉,苏州林氏嫡女,对不对?」
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林氏终于哭出声来,压抑了十六年的哭声,像受伤的兽。
她死死抓着儿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是……我是……」
她哽咽着,「林家没了,所有人都死了……我逃到京城,不敢用真名,进了浣衣局……我没想到,没想到会遇上陛下,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一夜承恩,有了身孕。
更没想到,这身孕没能救她,反而将她彻底困死在这深宫。
「宸儿,你丶你怎麽知道这些?」
她突然警醒,抓住儿子的手臂,「你查这些做什麽?太危险了!要是被人知道……」
「不会有人知道。」
萧宸声音沉稳,「母亲,林家当年的案子,是冤案。」
林氏瞳孔骤缩。
「我翻遍了刑部旧档,虽然关键卷宗都被销毁,但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当年那批漕粮,根本不是林家私吞的,而是……」
萧宸凑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林氏浑身一震。
「所以,」萧宸看着她,「母亲,您不是罪奴之女。您是苏州林家的嫡小姐,书香门第,清贵之家。我身上流着的,是林家的血。」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林氏十六年来的自卑和恐惧。
她呆呆地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她从没真正了解过的孩子。
「这块玉佩,您收好。」
萧宸将布包包好,塞进她枕下,「若有一日……有人拿着同样的玉佩来找您,您就跟他走。」
「谁?谁会来?」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萧宸没有多说,他跪下来,对着林氏,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冰冷刺骨。
「母亲,儿臣此去,不知何时能归。
您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炭火不够就让她们去要。
若是有人为难您……」
萧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您就说,七皇子虽在寒渊,但每月都会写信回京。
若母亲有任何闪失,他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讨个公道。」
林氏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这是儿子在为她铺后路。
用他自己做筹码,换她在这深宫里的一线生机。
「宸儿……我的宸儿……」她伸出手,想摸儿子的脸,手却抖得厉害。
萧宸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母亲的掌心粗糙,满是茧子。
那是浣衣十六年留下的痕迹。
「等我。」
他低声说,「等我在寒渊站稳脚跟,就接您出去。
到时候,我们离开京城,去江南,去苏州,去看林家的老宅,看您小时候说的那些桂花树。」
林氏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伯的声音响起:「殿下,时辰不早了,宫门快下钥了。」
萧宸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起身,从怀中又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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