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见母亲(2/2)
他看着桌上摞着还没洗的碗,问水盆在哪。
马春兰朝胡同口的水龙头扬了扬下巴。
邹宇琛端着碗走过去,蹲下,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那天的北京风很大,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得扎手。
邹宇琛把十几个碗洗了,又把抹布擦乾净,他手指冻得通红,但没吭声,而是认真地把碗一个个摞整齐端回摊子上。
马春兰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热汤面,碗底卧着两个荷包蛋。
邹宇琛低头看了一眼,没推辞,端着碗几口就吃完了。
他把空碗放回盆里,抬头说:「阿姨,您这汤头真香,比我妈炖的排骨汤还香,是有什麽秘方吗?」
马春兰说没什麽秘方,就是骨头多熬些时辰。
邹宇琛又问:「您这一天大概能卖多少碗?」
马春兰算了一下:「酿皮卖的少了,一天最多二十份,热汤面倒是能卖个四五十碗,天冷吃面的多些。」
邹宇琛低下头,像是在心算。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按这个来算,您刨掉成本丶摊位费丶水电,一个月净赚三千多应该没问题。」
马春兰看着他,没接话。
邹宇琛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声音低下去:「我就是随便算算。」
李雪梅站在一旁叠抹布,把一块蓝格子布叠了四折,又抖开重新叠。
下午三点多,客人少了。
马春兰煮了三杯茶,自己也坐下。
她看着邹宇琛问道:「你家是北京的?」
邹宇琛点头,说出自己家在丰台,父亲在公交公司修车,母亲在街道纸盒厂,前年下岗了。
「家里几个孩子?」
「就我一个。」
马春兰点点头,又问:「你学什麽专业?」
「跟雪梅一样,临床医学七年制。」邹宇琛顿了顿,「我成绩没她好,班里中等。」
马春兰笑了一下:「中等也能考上北医,不简单了。」
邹宇琛耳朵尖有些红。
马春兰把茶杯放下,声音比刚才慢了些:「雪梅从小跟着我吃苦,没享过什麽福。她性子倔,有什麽事不爱往外说,你多担待。」
邹宇琛抬起头,看着马春兰:「阿姨,她很好。」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喜欢她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也不是图她以后当医生有出息。我就是喜欢她这个人。她做什麽事都沉得下心,不浮躁不虚荣。她帮同学讲题,讲三遍也不烦。她看医学书能在图书馆坐一整天,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想跟她一起往前走,我不是说着玩的。」
马春兰看着他,良久没说话。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照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李雪梅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茶杯。
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她没喝,也没放下。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邹宇琛一直没说话。
车过了一站又一站,他忽然低声问:「你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李雪梅摇了摇头:「她没有,可能也是紧张吧,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邹宇琛愣了一下,慢慢把背靠到座椅上,肩膀松弛下来。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三月初,学校里的气氛开始有些不一样。
先是公告栏贴出通知,说是国务院已经批覆了北京大学与北京医科大学合并的方案,正式文件不日将下达。
接着是各年级开班会,辅导员传达精神,说这是国家层面的战略决策,是为了创建世界一流大学。
班会课上,班主任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把文件展开,念了一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念完后辅导员把文件折起来,说大家有什麽问题可以问。
没人举手。
隔了十几秒,后排有个男生开口:「那我们的毕业证,发的是北大的还是北医的?」
辅导员说这个问题学校还在研究,但按照惯例,从2000级新生开始统一发放北京大学的毕业证书。
对于之前入学的学生,政策尚未最终明确。
教室里嗡嗡声响起来。有人小声说那不是赚了,北大哎。
有人没吭声,只是低头转着笔。
李雪梅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撑着灰白的天。
那天晚上宿舍里聊到很晚。
王丽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她爸妈昨天打电话专门问合并的事,说听邻居讲北医要变成北大的一个系了,问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