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先有十六铺,後有上海滩(2/2)
船行约半个小时,远远就看到一片密集的码头群,十六铺码头到了。这里比柴油机厂的货运码头热闹十倍,岸边的吊机「轰隆隆」地运转着,将货船上的货柜吊到岸边;大小货轮挤在江面上,桅杆林立,像一片钢铁森林;搬运工们扛着货物,在码头上来回穿梭。
「先有十六铺,后有上海滩啊。」张副厂长指着码头,跟王北海说起这里的历史,「北宋时候这里就有人聚集了,渔民丶盐民在这交换东西。到了清朝,海禁一开,这里成了南北货轮的聚集地,最多的时候,江面上停了三千多艘船,帆樯如林,那才叫壮观。」
十六铺始于北宋天圣元年,当时,吴凇江下游有一条支流名上海浦,岸边逐渐形成聚落,渔民丶盐民丶农民等常在此处交换商品,饮酒聚会。南宋咸淳年间,以十六铺为中心的上海镇已经人烟浩穰,海轮辐辏,号称「华亭县东北一巨镇」。
至明代,上海吴淞江淤塞越来越严重,户部尚书夏原吉率20万民工拓宽范家浜,形成黄浦江新水道,从此上海成为世界超级良港。十六铺一带,因为此地依水傍城,成为了上海的水上门户。各地商贾开店设庄,从事沿海和长江流域埠际贸易业务。
清代乾隆以后,开放海禁。上海凭藉襟海带江的地理优势,海洋和内河航运业蓬勃发展起来。贸易日益繁忙,来船由吴淞口进泊黄浦,去船则由黄浦出吴淞驶向江海。
鸦片战争后上海开辟为商埠,航运业务更是突飞猛进,帆樯林立。尤其是沙船业再度兴起,更给十六铺带来了无限生机。
上海成为当时南丶北货轮停泊之地,南北洋航运贸易的联结点,加上长江航线丶远洋航线丶内河航线,各种船舶齐集于今十六铺地区。当时有文献这样记载:「凡远近贸迁皆由吴淞口进泊黄浦」,「每日满载东北丶闽广各地土货而来,南北物资交流,悉借沙船。南市十六铺以内,帆樯如林,蔚为奇观。」
这时的十六铺区域已经是中国最大港口。有北洋丶南洋丶长江丶内河丶远洋5条货运航线,聚集在十六铺一带的船舶最多时达3500多艘,除沙船外,还有天津的卫船丶福建的鸟船丶宁波的蜑船丶广东的估船等,南北五六里江面「密泊如林,几无隙处」。相应地,十六铺地区汇集了不少货运仓储码头,大量与码头相关的街巷名称留存至今。小东门至董家渡万商云集,店铺栉比,百货山积,形成一个繁华的农副产品集散地。
1909年,上海县实行地方自治,作为一项制度的各铺随之取消。但是因为十六铺地处上海港最热闹的地方,客运货运集中,码头林立,来往旅客和上海居民口耳相传都将这里称作「十六铺」,作为一个地名,这个名称保留了下来,并口口相传,存用至今。
淞沪战争时期,日寇曾19次轰炸南市。1937年8月16日,日舰用大炮丶机枪向大达码头丶董家渡码头一带轰击扫射;22日,4架轰炸机投掷数枚重型炸弹,火光冲天;11月19日,30馀架日机又在十六铺轰炸,并用机枪扫射,百姓伤亡惨重;11月11日,日军在浦东沿江架设四五十门大炮,加上江中军舰,齐向南市轰击,十六铺至董家渡繁华地区遍地瓦砾丶满目疮痍。49年5月,军管会接管了招商局等17个官办交通机构,码头由上海市人民轮船公司管理,后归属上海港务局,定名十六铺客运码头。
王北海顺着张副厂长指的方向望去,虽然看不到当年的盛况,但看着眼前繁忙的码头,也能想像出昔日的繁华。
货轮停靠在十六铺的三号货运码头,张副厂长带着王北海和几个工人下了船。码头上的仓库鳞次栉比,墙上还能看到斑驳的标语,有的写着「安全生产」,有的印着「支援国家建设」。仓库门口,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等着他们,手里拿着另一张货运清单。
「张厂长,柴油机已经卸到五号仓库了,你们要验收的零件在二号仓库,咱们现在过去?」为首的工作人员握着张副厂长的手热情地说。
张副厂长点点头,转头对王北海说:「王工,你跟他们去验收零件吧,柴油机那边我还得盯着,咱们一会儿在仓库门口汇合。」
王北海点头称是,随后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二号仓库,仓库里很宽敞,货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种零件箱,墙上挂着「保密物资,闲人免进」的牌子。工作人员打开一个密封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火箭发动机的精密零件,每个零件都用软布包裹着,旁边还放着检测报告。王北海拿出测量仪,挑出一批零件逐个测量,又开箱对所有零件进行了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才让工作人员封箱,然后在提货单上签字确认。
等王北海验收完所有零件,在清单上签完字,张副厂长也交付好柴油机发动机,两人走出仓库,往码头门口走,路过一片开阔地时,王北海忍不住停下脚步,望向江对岸。
浦西的外滩建筑群清晰可见,海关大楼丶滙丰银行大楼鳞次栉比,阳光下的玻璃幕墙闪闪发亮,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一派繁华景象;而江对岸的浦东,却只有零星的农田和简陋的木屋,跟浦西形成鲜明对比。
江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王北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黄浦江方便了上海的水路运输,却也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浦西和浦东隔开了。要知道,世界上的大城市大多是跨河发展的,比如伦敦的泰晤士河丶巴黎的塞纳河,都是城市发展的纽带,而上海却因为这条江,让浦西和浦东呈现出天壤之别。
「在想什麽呢?」张副厂长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