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2/2)
陈妃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手里的玉梳梳了半日,三千青丝依然纹丝不乱。
她根本无心梳妆。
「娘娘,该用午膳了。」
宫女小声提醒道。
陈妃没有动。
「公主呢?」
「公主殿下……今早递了牌子入宫,先去乾清宫请安,此刻应当往太后娘娘宫里去了。」
「乾清宫?」
陈妃忙不迭道:「陛下见了多久?」
宫女垂下头。
「还是……半盏茶的工夫。」
陈妃的手一紧,玉梳的齿尖几乎扎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梳搁下。
「更衣。」
「本宫要去乾清宫。」
碧桃正要应声,殿外却传来通禀:
「公主殿下到……」
陈妃怔了一瞬,旋即起身。
朝阳公主跨进殿门,仍是那副轻快的模样。
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发间簪着一枝新开的迎春,笑盈盈的。
「母妃。」
陈妃看着她。
看着她鬓边那枝迎春,看着她眼底坦荡荡的清明,陈妃有些不解,神色也有些复杂。
「你父皇……」
陈妃犹豫片刻,最终压低了声音道:「他十五日没来了。」
朝阳公主眨了眨眼。
「儿臣知道。」
朝阳公主没有被影响到,她只是径自在陈妃对面坐下,她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随后随意说道:「父皇心里不痛快,过些时日就好了。」
「过些时日?」
陈妃的声音微微发紧,「朝阳,你看不出来吗?他不是不痛快……他是寒了心了。」
朝阳公主呷了一口茶,一双与陈妃相似的眸子中满是沉静。
她有恃无恐。
她是父皇唯一的子嗣,父皇如今心里不痛快,纵使冷落她一段时日,他还能一直这麽冷落她吗?
朝阳深知,自己身为父皇唯一的子嗣,这就是她的底气。
而这底气,无往而不利。
除非,父皇能凭空再变出一个嫡亲的子嗣出来。
所以,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那又如何?」
陈妃一怔。
「他是父皇,儿臣是女儿。」
朝阳公主放下茶盏,「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见了。」
「女儿给父亲奉茶,父亲喝了。」
「女儿劝父亲节哀,父亲说知道了。」
「礼数周全,父慈女孝。有什麽不好?」
陈妃看着她。
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脸。
她紧紧皱着眉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朝阳。」她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母妃,周氏那件事……」
「嗯?」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朝阳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陈妃,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母妃,」她说,「您问这个做什麽?」
「您是想知道儿臣有没有杀人?」
「还是想知道,若父皇彻查下来,儿臣会不会连累您?」
陈妃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一直都是疼爱这个女儿的,但因为只是一个女儿,陈妃待她,从来都算不上全心全意。
很多时候,她都会想,怎麽是个公主,为何只是一个无用的公主?
可即便这麽想,无数次从其他嫔妃手里抢人,她还是会直接利用这个孩子。
无往而不利,几乎从未失败过。
陈妃这才意识到,即便是女儿,也有用。
可一个女儿,她能指望的无非就是争宠,还能指望别的?
她想要的是,再生一个儿子,这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但这一刻,被女儿亲口戳破这一层伪装,陈妃不免有些尴尬。
「朝阳……」
「是儿臣做的。」
朝阳公主打断她,声音依然轻快,「也不是。」
陈妃愣住了。
朝阳公主将那枝迎春从鬓边取下,拈在指间把玩。
「那盒珍珠养颜安神丸,儿臣送了好几年了。太后娘娘吃过,各宫娘娘都吃过,母妃您不也吃过吗?从没有人说那是毒。」
「是刘昭仪,自己蠢,往周明仪药里加了水蛭丶虻虫,把事情闹大了。」
「儿臣什麽都没做。」
她抬起眼帘,「儿臣只是……」
她顿了顿。
「恰好知道刘昭仪蠢。」
陈妃的手紧紧攥着椅袱。
「你知道她会动手?」她的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却不阻止?」
朝阳公主轻轻笑了。
「母妃,」她说,「儿臣为什麽要阻止?」
陈妃说不出话来。
朝阳公主看着她,目光温和,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母妃,」她说,「您入宫二十多年了。您从一个才人熬到妃位,可然后呢?」
「您没有皇子,陛下也不常来。」
「太后待您不过寻常,后宫里新进的妃嫔一茬一茬,年轻的丶貌美的,您拦得住谁?」
陈妃的脸色越来越白。
「儿臣不同。」
朝阳公主将那枝迎春放回鬓边,「儿臣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儿臣不必争宠,不必邀功,不必讨好任何人。」
「儿臣只需要——让父皇没有第二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