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所有挡路的,都该死!(2/2)
「那个珍珠丸,」她忽然说,「我早该警惕的。」
石榴身子一僵。
「娘娘……」
「太医说那不是毒。」
周明仪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朱砂入药,古已有之。」
「是我自己身子弱,虚不受补。」
「是刘昭仪水蛭丶虻虫那些虎狼药,才是祸根。」
「可那珍珠丸……」她垂下眼帘,「我吃了一段时日,日日都觉得燥。」
「夜里睡不着,心慌,牙龈动不动就渗血。我问太医,太医说那是胎火。」
「我不是没疑心过。」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我疑心谁呢?」
石榴的呼吸都轻了。
「公主送了三年。从没有出过事。」
周明仪轻声说,「偏偏是我……偏偏赶上刘昭仪那些虎狼药。」
她闭上眼。
「怎麽就这麽巧呢。」
石榴不敢接话。
殿中静了很久。
周明仪睁开眼,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罢了。」
「都结案了。」
「刘氏伏法。」
「陛下有陛下的难处,太后有太后的考量。」
「我一个失子的妃嫔,除了节哀顺变,还能做什麽?」
她垂下眼帘,抚着空匣子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
这些话,沉甸甸的,压得石榴和莲雾喘不过气来。
莲雾自知不是周明仪娘家带来的人,因此一直都侍立在边上没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石榴慌忙拭泪,起身开门。
一个小太监躬身立在门外,声音压得极低:
「石榴姑姑,陛下来了。」
石榴心头一跳,忙回身禀报。
周明仪听了,慢慢撑起身子,唇角微微勾着,他终究还是来了。
失子之痛,乾武帝只会比她更痛。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哀毁骨立丶强撑病体的模样。
「扶我起来。」
「跪迎陛下。」
乾武帝进殿时,周明仪已跪在榻边。
她穿着素衣,未施脂粉,憔悴得厉害。
产后不到二十日,原本丰盈的脸颊已凹了下去,下颌尖尖的,眼底青黑一片。
她跪在那里,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乾武帝的心猛地一抽。
「起来。」
他亲自去扶,「谁让你跪的?」
周明仪没有立刻起身。
她低着头,肩头轻轻颤抖。
「妾……」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妾无颜面圣。」
乾武帝的手僵在半空。
「妾没有护好两位殿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碎在风里的枯叶,「陛下把皇子托付给妾,妾辜负了陛下……」
她说着,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大约是已经哭干了。
只有红红的眼眶,和眼底深深的空洞。
乾武帝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一个月前,她挺着肚子在御花园里散步,两个孩子在她腹中踢蹬,她笑着拉他的手去摸。
他想起她说:「陛下,妾梦见两个孩儿,一个像您,一个像妾。」
他想起她说:「陛下给他们取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如今两个孩子已葬入皇陵。
两个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
乾武帝闭了闭眼。
「不是你的错。」他听见自己说,「是朕……没有护好你们母子。」
周明仪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妾不敢怨陛下。」
「妾只怨自己福薄。留不住陛下的孩子。」
她顿了顿。
「也怨那个……真正害死他们的人。」
殿中忽然静了。
周明仪没再说话,有些话不适合说的太清楚,需要留一定的馀地。
但就像一根刺,会扎到乾武帝的肉里去。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抚着榻边那两只空锦匣。
一下又一下。
乾武帝看着她苍白的手指,看着那两只空空如也的锦匣。
他忽然想问她,你知道是谁吗?
你心里怀疑的是谁?
你恨的那个人,是谁?
可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
而那个答案,他承担不起。
「……你好好养着。」
他声音乾涩,「朕改日再来看你。」
周明仪跪送他离开。
她跪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她的面容依然哀戚,眼底却有什麽东西,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
乾武帝走后,石榴扶着周明仪回到榻上。
殿门阖拢。
周明仪靠在引枕上,闭上眼,长长久久地呼出一口气。
石榴蹲在榻边,替她掖被角,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您方才……那些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周明仪没有睁眼。
「什麽话?」
「您说『那个真正害死他们的人』。」石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若是传到外头……」
「传出去又如何?」
周明仪睁开眼。
她的声音依然轻,依然柔,可那轻柔和缓里,不知什麽时候,已没了方才的哀戚。
「我说的是实话。」她说,「两个孩子确实是被人害死的。」
「至于那个人是谁——」她顿了顿,「陛下知道。太后知道。满宫都知道。」
「只是没人敢说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