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男人的忍耐,总是有限的(2/2)
「告诉母妃,母妃定不与你干休!」
她急步上前,抓住女儿的肩。
朝阳公主没有躲避,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母亲因激动而微颤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母妃,您先坐下,听女儿说完。」
她将陈贵妃扶回榻上,自己则跪坐到母亲脚边的蒲团上。
「母妃,我们错了。」她轻轻说道。
「我们以为,只要我日夜守在父皇身边,撒娇痴缠,占据他所有闲暇,让贞妃那边门庭冷落,便是赢了,便是报复了。」
公主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吐出,「这法子,起初是有效的。」
「父皇怜我,又因祭月之事对我有愧,加之皇祖母也喜我陪伴,他自然会多顺着我些。」
「那为何……」
陈贵妃不解。
朝阳公主住在宫中这段时间,陛下来长乐宫的时间确实多了。
虽说近日好似不常来了,可是……
陈贵妃总想着,朝阳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绝对不会不顾及她。
「母妃难不成没发现,近来,父皇怎麽都不愿来了?」
陈贵妃下意识替乾武帝解释,「陛下不是说了吗?」
「他政务繁忙……况且,你也不是真的……」
朝阳公主目光似带着几分嘲讽,「父皇的这些藉口,母妃您信吗?」
「父皇政务繁忙,却有空宠幸贞妃,彤史记录的可不会作假。」
陈贵妃哑然。
朝阳公主继续道:「父皇是天子,更是男人。」
「男人的耐心,可不多。」
「这限度,不在宠爱多少,而在分寸二字。」
她转回视线,眼神锐利如刀。
「这段日子,我头痛丶梦魇丶心绪不宁,需父皇安抚方能入眠……一次两次是怜惜,三次四次是迁就,五次六次呢?七次八次呢?」
她苦笑,「母妃,您没发现吗?父皇近来拍着我背哄我入睡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了?」
「他看奏章时,我若在一旁研磨久些,他虽不说,眉头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昨日我去暖阁,他甚至直接让福全公公传话,说正与阁臣商议紧要边事,让我晚些再去。」
陈贵妃的脸色随着女儿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些细微的变化,她并非全无察觉,只是不愿深想,总是用「陛下国事繁忙」来安慰自己。
「这不是国事繁忙。」
朝阳公主一字一顿,戳破了那层自我安慰的薄纱。
「父皇开始觉得我烦了。」
「父皇开始觉得,我这个女儿,成了他的负担。」
「我的孝心和依赖,已经变得不懂事了。」
「母妃,这是贞妃希望看到的。」
「她什麽都不用做,只需安分守己,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落寞与坚韧,就能让父皇在厌烦我的时候,想起她的好,她的委屈。」
「父皇会觉得她的识大体!」
陈贵妃倒吸一口凉气,背上渗出冷汗。
「所以,母妃,我们必须立刻停下。」
朝阳公主的眼中燃起一种复杂的光,
「不能再继续消耗父皇对我的怜爱了。」
「现在收手,父皇想起的,还是那个在祭月时受了委屈丶一时任性黏人的小女儿。」
「若等到他真的开口让我回府静养,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陈贵妃忍不住反驳。
「不,不会的,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你……」
朝阳公主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女儿主动请求回公主府,是『以退为进』。」
「我要告诉父皇,也告诉所有人,朝阳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父皇日理万机,不应再以小儿女姿态长久打扰。」
「知道身为公主,也当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生活,为皇室表率。」
「这不是认输,这是战略性撤退,是为了更稳固地站在父皇心里。」
陈贵妃的嘴唇颤抖着,理智上她已经开始明白女儿话中的道理,可情感上,那巨大的恐慌和不舍几乎将她淹没。
女儿是她最大的倚仗,是连接她与皇帝的脐带。
一旦离宫,这长乐宫岂不是更加冷清?
陛下来此的藉口岂不又少了一个?
「可是……可是你这一走,陛下若更常去贞妃那里……」陈贵妃的声音带着哽咽。
「短时间内,或许会。」朝阳公主冷静得近乎残酷。
「但母妃,堵不如疏。」
「就让那个贱人短暂的得意几天又何妨?」
「我离开,父皇可能会多去她那里几次。」
「可久而久之呢?」
「没有了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作为对比,贞妃的懂事还会那麽让人怜惜吗?父皇的愧疚还能持续多久?」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更重要的是,母妃,我出宫了,但我还是父皇最宠爱的朝阳公主。」
「我可以时常递帖子请求入宫给皇祖母丶给您请安,自然也能时常与父皇相聚。」
」那时的相见,会是久别重逢的惊喜,是懂事女儿对父亲的思念,每一次都新鲜,每一次都珍贵。」
「而不是像现在,天天在眼前,反倒让他视作寻常,甚至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