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符宝匠心（一）(2/2)
苏清瑶闻言，立刻转身回房，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就着廊下的矮几，迅速写下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罗列了各种材料的名目丶规格与所需数量，从基础的赤铁锭丶精铜粉，到较为稀有的土属性灵石碎末丶地脉石粉末丶固灵胶丶蚀金液，再到绘制符籙所需的多种妖兽血丶灵草汁液配伍等等，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种，其中不少名称连林砚都未曾听过。
林砚接过清单，略一扫视，也不多问，只道：「我这就去办。清瑶你先做些其他准备。」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砚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力夫，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盖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着苏清瑶清单上所列的绝大多数材料，一些实在稀有的，也寻了属性相近的替代品，且品质数量都超出预期，显然是周云启尽心竭力操办的结果。除此之外，还有一面崭新的青州府镇妖司制式包铁木盾，盾面蒙着熟牛皮，边缘包着寸许宽的锻铁，入手沉重，质地坚固，是寻常士卒的标准配备。
苏清瑶早已在西厢房腾出了一间空屋，权作临时工坊。屋内收拾得乾乾净净，靠窗摆了一张宽大的柏木长案，案上铺着厚实的粗麻布。见材料送到，她立刻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莹白如玉的手腕，神情专注地开始分拣丶处理那些材料，动作娴熟而利落，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
林砚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插手，只是偶尔根据苏清瑶的要求，递送些工具或材料。只见她先将那面盾牌置于案上，仔细检查了盾面的平整度与铁包的完整性。然后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略带辛辣的刺鼻气味散发出来。她用一支狼毫小笔，蘸取瓶中一种色泽暗绿丶粘稠如蜜的液体——正是她特意要求的「蚀金液」，按照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纹路图案，小心翼翼地在盾牌正面牛皮与铁包之间的区域，勾勒出纵横交错丶繁复异常的线条。
那暗绿液体一接触盾牌表面，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缕缕极淡的白烟。被描绘过的区域，无论是牛皮还是铁边，都迅速被腐蚀出深浅均匀丶边缘清晰的凹槽。苏清瑶全神贯注，手腕极稳，笔尖移动如行云流水，那些凹槽组成的图案渐渐显现，竟隐隐构成一个以中央为枢纽丶向四周辐射的奇异符阵雏形，其中又嵌套着数种林砚依稀认得丶属于「戊土」丶「坚固」丶「导引」等意味的符籙纹路。
纹路蚀刻完毕，苏清瑶又取来几种研磨得极细的粉末。她先将一种泛着淡黄色泽丶触手温润的「地脉石粉末」与少许土属性灵石碎末混合，调入一种半透明的「固灵胶」中，搅拌成粘稠的糊状物，然后用特制的玉刀仔细地填抹进那些蚀刻出的凹槽内，务必使每一处凹槽都被填满丶充实，不留空隙。
待这层「地脉灵膏」稍稍凝固，她又开始处理另外几种材料。将一种暗红色的「火铜粉」与「赤铁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加入几滴不知名的妖兽血与灵草汁液，调和成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浆料。这次，她用更细的笔，沿着凹槽中某些特定的丶连接枢纽的关键线条，进行二次描绘覆盖。每描绘一段，她都会停顿片刻，指尖凝出一缕极细微的淡青色真元，轻轻点在那浆料之上，浆料便微微发光，旋即迅速乾涸固化，与下层的地脉灵膏紧密结合。
如此反覆，层层叠加。苏清瑶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操作，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整个人沉浸其中，仿佛与眼前的盾牌丶手中的材料丶笔下的纹路融为了一体。
林砚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苏清瑶此刻展现出的，已不仅仅是阵法符籙的学识，更包含了对材料性质丶物性变化丶能量导引的深刻理解与高超的动手能力。许多步骤看似简单，其中火候丶比例丶时机的拿捏，若非千锤百炼，绝难如此精准流畅。
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窗外日头已然西沉，天际泛起瑰丽的晚霞。苏清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抬手用袖角拭了拭额角的汗，仔细端详着案上那面已然大变样的盾牌。
只见盾牌正面，原本平平无奇的牛皮与铁包之上，如今布满了色泽深沉丶微微凸起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以盾牌中心一点为源，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主纹路是暗黄与土褐交错，那是地脉灵膏的颜色；其间穿插着丝丝缕缕暗红发亮的细线，那是火铜赤铁混合浆料勾勒出的符籙核心与能量导引路径。整个图案古朴而神秘，隐隐有微弱的灵光在纹路深处流转，即便尚未激发，也已散发出一种沉稳厚重的气息。
「成了。」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期待，「林大哥，我们试试？」
林砚早已等得心焦，闻言立刻上前，小心地捧起那面经过改造的盾牌。入手依旧沉重，但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根植」感，仿佛与脚下的大地隐隐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两人来到天井中。听闻动静，陆翎丶王大山丶周福丶赵四丶李铁等人也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们虽不知林砚与苏清瑶关在屋里大半日在捣鼓什麽，但见此刻苏清瑶一脸兴奋丶林砚手持一面纹路奇特的盾牌，都猜到必有新奇事物。
「李铁，陆翎，大山，你们三个过来。」林砚点名道。三人如今伤势早已痊愈，精气神饱满，闻言立刻上前。
「你们三人，合力持此盾插与地上。」林砚将盾牌递过去，「待我让你们激发时，便将自身灵力，不拘多少，缓缓注入盾牌中心那处凸起。」他指着盾牌正面中心，那里纹路汇聚，形成一个拇指大小的丶微微鼓起的圆形节点，正是整个「符阵」的核心枢纽。
李铁居中，双手握紧盾牌内侧的把手；陆翎在左，王大山在右，三人各出一手，扶住盾牌边缘。三人都是淬体境修为，虽然不通高深法术，但体内气血旺盛，蕴含的灵力驱动这盾牌应是足够。
「准备好了？」林砚退开数步，站定。
三人齐声应道：「好了！」
「注入灵力，激发！」林砚低喝。
李铁三人闻言，立刻收敛心神，调动丹田内那并不算浑厚的气血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盾牌之中。
起初，盾牌毫无反应。就在三人心中疑惑，以为失败之时——
「嗡……」
一声低沉浑厚丶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闷响，自盾牌之中传出！紧接着，盾牌正面那些复杂纹路，骤然次第亮起！先是中心节点亮起一团柔和的土黄色光芒，旋即光芒如水银泻地，沿着那些暗黄丶土褐的主纹路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纹路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浓郁的土行灵气。而那些暗红色的细线也随之亮起，如同熔岩流淌，为整个图案注入一股灼热而活跃的驱动力量。
眨眼之间，整面盾牌的正面，已被一个完整丶明亮丶流转不息的灵光图案覆盖！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盾牌纹路的彻底激发，一圈肉眼可见的丶厚约寸许丶色泽橙黄丶凝实如琥珀般的光晕，自盾牌边缘扩张开来，将持盾的三人连同盾牌本身，牢牢护在后方！那光晕并不刺眼，却散发着坚实丶厚重丶不可撼动的气息，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成了一体！
「成了！真的成了！」苏清瑶忍不住轻呼出声，双手紧握，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白。
围观的周福丶赵四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一面普通的制式盾牌，竟能绽放出如此稳固的灵光护罩！
林砚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站稳了！」话音未落，他右掌已然抬起，掌心灰黑色的噬灵真元流转，却并未外放多麽惊人的气势，只约莫调动了三成左右的力量，隔空一掌，轻飘飘地拍向那橙黄色光晕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