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墨痕旧案(一)(1/2)
孙文远已在牢房小院门口等候。见林砚到来,这位一向沉稳干练的文吏脸上也带了几分凝重,低声道:「林大人,主事有令,让您查验尸体,看能否发现更多线索。郑副都头与仵作尚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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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举步迈进了那扇包着铁皮的小门。
院内景象与他清晨初闻噩耗时并无二致,只是空气里那股甜腥焦苦的异味,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石屋固有的霉湿气,直往人鼻孔里钻。那四具尸体仍僵卧在原处,郑通与老仵作正蹲在莫老鬼的尸体旁,低声商议着什麽。见林砚进来,郑通只是抬了抬眼,那张刀刻般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砚先向郑通拱手致意,然后走到那三名普通邪修俘虏的尸体旁。他并未像寻常查案者那般立刻俯身细看,反而微微闭目,似在调匀呼吸。实则,在他踏入这院落的刹那,胸腹间那枚古朴的噬灵印记,便已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丶近乎悸动的温热。
这感觉,自他在雾隐古林吞噬了那树妖木核后,便偶尔会出现。尤其当他接触到某些蕴含特殊生命气息丶或剧毒阴秽之物时,这印记便如同蛰伏的异兽,悄然苏醒,试图去「感知」,去「解析」,甚至……去「吞噬」其中蕴含的某些特质。这并非他主动催动,更像是一种源自噬灵之体本能的丶对「能量」与「物质」本质的敏锐触觉。
此刻,在这弥漫着死亡与剧毒气息的狭窄院落里,这种触觉被放大了。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尸体七窍旁那些暗红近黑的血迹上,落在他们皮肤表面蛛网般的诡异纹路上,落在石屋角落那几滩不起眼的丶混合了胃内容物的污秽上。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恶心与恐怖,但在林砚那被噬灵之力隐隐加持的感知中,这些污迹与死气,却仿佛被剥离了表象,显露出内里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丶属于「草木」的丶却又被彻底扭曲异化了的「气息」。
他缓步上前,不顾郑通与仵作略带诧异的目光,在距离尸体三步远处蹲下。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并未触碰任何实物,只是虚悬在那些污迹与血迹上方寸许之地,缓缓移动。
一丝精纯却极其内敛的灰黑色噬灵真元,自他指尖悄然渗出,并非吞噬,而是化作比发丝还要细微千百倍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残留物。真元与残留物接触的刹那,一股驳杂丶暴戾丶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阴寒气息猛地反冲回来,让他指尖微微一麻。
但就在这阴寒死气之中,他「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顽固丶仿佛已与毒素本身彻底融合丶却又保留着某种草木源初特质的「印记」。
第一缕,是冰针般的锐利刺痛感,带着一种深山绝壁阴面苔藓的湿冷腥气,却又混合了金属锈蚀的苦涩——「阴冥苔」,喜生于极阴寒丶尸气浓郁之地,其汁液无色无味,性极寒,能缓慢冻结气血,麻痹经络。
第二缕,是灼烧般的滚烫,却又诡异地夹杂着甜腻如蜜的幻觉,仿佛盛夏腐烂瓜果中心最浓稠的那一点浆液——「赤心腐骨草」,多长于毒沼边缘,花艳如血,其根茎碾碎后的汁液,遇血则沸,能蚀骨融筋,令人产生极乐幻觉后暴毙。
第三缕,最为隐晦,几乎难以察觉,只有一丝极淡的丶类似于陈年檀香被烈火焚烧后残留的焦苦馀韵,却又带着一种勾魂摄魄般的奇异吸引力——「引魂檀木灰」,并非天然草木,传闻是以特定年份的檀香木,混合多种致幻药材与尸油,于特定时辰焚毁后所得的灰烬,有引动丶放大其他毒素,并混淆毒发症状丶干扰探查之效。
这三种「草木」气息,彼此纠缠,相互催化,早已发生了林砚难以尽述的诡异变化,最终形成了这种银针难验丶潜伏爆发丶死后呈现特殊血纹的复合剧毒。若非他身具噬灵之体,对「能量」与「物质」本质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力,寻常仵作手段,怕是穷尽心力也难以辨别其根源。
林砚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丝真元无声湮灭。他站起身,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此刻点破毒物成分,固然能显能耐,却无太大意义。下毒者王四毛已「畏罪自杀」,线索看似断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毒物的来源,找到配制丶使用过它的人,找到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丶更深的勾连。
「郑大人,仵作可有何发现?」林砚转向郑通,语气如常。
郑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板无波:「与先前判断无差,剧毒致死,来源蹊跷,手法隐蔽。王四毛已死,遗书自称看守不力,自尽谢罪。」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林砚,「林巡察使,可有所获?」
林砚摇了摇头,淡淡道:「毒物诡谲,非比寻常。单看尸身,难以尽察。下官想去查查旧年卷宗,看看分舵乃至青州府地界,过往是否出现过类似情形的案例,或能有所参照。」
郑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文书房档案浩繁,林大人若有心,或能有所得。此处有我,大人自便。」
「有劳郑大人。」林砚拱手告辞,转身走出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院落。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层寒意。他知道,对手这次出手,不仅狠辣,而且谨慎老练,几乎抹去了一切明面上的线索。
但越是老练,越说明这毒物,这手法,或许并非第一次使用。
***
文书房所在的院落,依旧是那副暮气沉沉的旧模样。墙皮剥落,青苔茸茸,几棵半枯的老树伶仃地立着,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些枯黄的残叶挂在枝头,在微风中瑟瑟作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那股熟悉的丶混合着陈年纸墨与尘灰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不过,如今这文书房于林砚而言,却有了些不同的意味。自他被擢升为巡察使,得了周衍青眼,又常常来此查档,那位原先总是佝偻着身子丶眼神浑浊丶态度怠惰的老文书周云启,对他的态度便悄然变了。
起初只是拘谨了些,待林砚问起卷宗时,手脚麻利了许多。后来,林砚偶尔来,会顺手带上一包东街老字号「桂香斋」的桂花糕,或是两串糖渍的山楂,东西不值什麽钱,却透着份人情暖意。周云启推辞不过,收了,那浑浊的老眼里,便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丶属于活人的光彩。再后来,林砚有时来查些不甚紧要的旧档,周云启甚至会主动搬个凳子,让他坐着慢慢看,自己则在一旁,慢吞吞地擦拭着那些永远也擦不完的砚台笔洗,偶尔,还会用那沙哑的嗓音,絮叨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今日林砚踏进文书房时,周云启正就着天井里漏下的一缕天光,眯着眼穿针引线,缝补一件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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